小孩儿哪还有什么是非对错,只是因为林葵说得理直气壮、信心满满,她就以为是好的。
林葵甩开了看热闹不嫌事多的孩子们,坐上小板车,挥起小皮鞭赶着高兴往村口走。
昨日才下过小雨,地上还有泥泞,板车的车轮一会陷进泥里一会滚起泥巴,走得摇摇晃晃。
经过荷塘,清风送来荷叶荷花的清香,再过一个月就能采莲蓬吃莲子,林葵看着诗人雅客眼中荷叶碧连天的美景,琢磨着今年要多剥些莲子晒干,可以吃更久。荷叶能做荷叶鸡也可以晒上一些……
顺着荷塘往右,有一条岔路,林葵看见地面有很深的车轮痕迹,就好像曾经有一辆马车在这里停留了很久,连大雨都没能完全冲掉。
马车肯定很奢华,因为那车轮的印迹甚至还带有花纹,谁会闲着无聊费事费钱在车轱辘上雕花?
林葵探头往路里头看。
这条路通往杜家的小院,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了,只有半人高的荒草随风轻摇,掩映着远处焦黑颓败的屋木。
林葵收回目光,驱使懒驴重新迈开腿。
原以为村口会有很多人和东西,但林葵只见到两匹马两个人,一人坐在马背上,另一个坐在地上。
林葵先看坐地上的,因为那人穿红衣,更像新郎官。
新郎官的脑袋歪靠在树干上,两腿一曲一伸,在他伸直的腿边上草叶还沾染了斑驳血迹。
林葵马上知道板车的用处了。
不是用来搬运礼物而是用来拉她伤残的“夫君”。
贵人还真贴心,体贴她一姑娘家抗不动这么长一个人,叫她带辆车来啊。
侍卫道:“林姑娘,你来迟了。”
他准时送来,已经在村口等了两刻钟,太阳晒得他满脸冒油,后背发炸,感觉痱子就在他等待的漫长时间里一颗一颗长满他的后背!
林葵道:“怎么不是你来早了?姑娘成亲是要打扮的!”她指了指自己的脸。
侍卫嘴角抽搐:“恕我直言,林姑娘还不如别打扮。”
林葵点点头:“你们主子的审美。”
侍卫:“……”
他也懒得和一村姑掰扯,从怀里掏出两件东西。
一份是林葵要的永业田地契,另一份是婚契。
林葵先打开地契装模作样看了看,紧接着又打开婚契看了看,看不懂,回头去问问里正。
把两样都收进驴背上的褡裢里,然后对侍卫扬了下下巴:“帮我把他抬上车吧。”
侍卫无语了一阵,但看见林葵一身喜服,还是翻身下马帮她把昏迷的裴世子搬上车板。
昏死的人特别沉,林葵搭了把手帮忙抬上车,又拨开裴世子额头覆盖的乱发,看清这位落难公子的样貌。
文人传什么金质玉相、风神秀骨的词都太晦涩难懂,要林葵来形容裴世子的样貌就是皮肤白而且细腻,像一匹上好的细娟,眉毛很黑,每一根短毛都整整齐齐排着,睫毛又浓又密,但看这眼睫毛还以为是姑娘家的眼。鼻梁高挺,形如悬胆,嘴唇厚薄适度,形状挺好看就是干裂起皮,看起来很久没喝水。身材不胖不瘦,肩膀宽、腰部收窄,腿很长,已经伸出了板车。
若他是迈着两条腿走在路上的俊公子,林葵肯定也会回头多看两眼,但是他半死不活躺在她的驴车上,林葵只想着万一他死了,得挖多大的坑才能埋下他啊。
“他在发烧。”林葵道。
侍卫道:“我知道。”
林葵不再多说,“你回去吧。”
侍卫本来还要交代一两句主子的吩咐,但他看了眼板车上烧得神志不清的裴世子,似乎又觉得那些交代是多余的。
一个万念俱灰又伤重高热的人兴许都活不过这几日了。
他从马鞍上解下一个小包裹放在昏迷不醒的裴世子身边。
那是三皇子特意恩许他带出上京的随身物品,都是世子从前惯用的日常品。
不过这根本不是恩赏,而是一种讽刺。
因为裴世子今后也用不上这些了。
林葵没翻裴世子的包裹,拉着高兴掉了个方向,紧接着头也不回离开村口。
叮当——叮当——
铜铃声很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