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莱克看了我一眼:“你被黑巫师吓破胆了吗?”
“或许。”我说。
他沉默一瞬:“抱歉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我流畅地原谅他,对他说:“西里斯,我妈妈是那么想让我出人头地。”
“你现在不应该想这个。”他说。
我没有理会他,自顾自地说下去。“西里斯,我应该做什么呢?有什么办法能出人头地呢?我知道那个办法,你以后也知道,我们都会知道的。但是你不会去做,而我会。”
“我想做一个独一无二的人,但是你看,人一旦存在于人群里,人就消失了。我有一颗湿漉漉的心脏,每一天,鲜血都会源源不断地从那里淌过,并且连接身体里其他毫无防备的器官,每一个人都是这样。”
“我不知道你说这些的意义。”
“我在接触这么多人之后,发现一件事。”我说,“才一个月,我接触了很多人,发现一件很重要的事。”
“在同一个环境里,每一个独立的人,都面临同一个困境。”
“我不明白。”
我盯着他,眨了眨眼。此时此刻,一只燕子从窗户外面飞了过去,翅膀浮光闪过,金色一道,直直划在我的视网膜上。这光停驻许久,几近永恒。
然而也只是一瞬间。
我和西里斯的交流在他的抗拒中不欢而散。他将我当做童年的叛徒,与我几乎不再说话。我和他本来也没有什么深情厚谊,就此绝交也不算可惜。
我在人的面前碰壁是常有之事,于是也不觉得受辱。过去,我尝试过与很多人交流,无论是同龄人还是年长者,他们大多都对我报以回避的态度,对我的问题也充耳不闻。
我在想,或许世界就是这样创造出一个个刚愎自用的人,一个永恒存在的创伤。
我坐在休息室的窗户边上,安静地等待着,希望再一次见到燕子飞过时的场景。
与我同一年级的小巴蒂·克劳奇推了一下我的凳子。他对普林斯夫妇身上发生的惨案十分好奇,于是常常接近我,希望从我嘴里打听到一星半点关于黑巫师“血腥祭祀”的场景。
其他拉文克劳的许多学生也是这样。
“你在看什么?”他好奇地问我,眼中却闪烁着迫切的渴望——对于血腥、暴力和怨恨的渴望。他想要追逐它们,却又希望这场追逐结束于他人语句收尾。
灾难不必发生在他身上,仅需呈现于视听之中。
我不动声色地盯着他的眼睛,看了一眼便挪开了,裹紧袍子。我今天穿着贝拉新给我买的皮鞋,红色的,在日光下闪烁着流动的光泽。
我问他:“你觉得我坐在窗口,休息室的塔楼这么高,我能够看到什么呢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的语速很快,“嗯。。。。。。一对老夫妇?”
拙劣的试探。我轻笑一声,站起来,忽然把他推到在地。他吓了一跳,胳膊肘撞击在桌子的边角上。
做完这一切,我又回到座位上,安静地坐着。
没有人赶在此时冒犯我,他们都意识到,我不是那种会自我伤害的精神病人。
我会伤害他人。
晚上,就有人偷偷向弗立维教授打小报告,说了我殴打克劳奇的事情。他们尽可能地将我描述得极具攻击性,希望弗立维教授能够把我关起来。
我猜到了这件事,因为一直在休息室坐着,直到深夜,我像猫头鹰一样盯着每一个进出的人,打量他们的神色,认出那几个打小报告的人。
弗立维教授找我谈话,他想知道所谓“殴打”究竟是什么程度。
之前,他应该从未做过这样的事情,说话措辞间带着生疏。他应该先去看克劳奇的,但是他没有。因为他不想接到贝拉的威胁。所以,这是一种隐晦的暗示,我可以选择认,或者不认。
“我推了他一下。”我坐在桌子前,盯着弗立维教授的脸,看得他十分不自在。我说:“如果不是我欺负他,那就轮到他欺负我了。”
“普林斯小姐。”弗立维教授道,“克劳奇先生是一位绅士。”
我笑了一下,“我觉得他是一条鲨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