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知有双眼赤红,他身上是血水和汗水,肩膀止不住颤抖,仿佛在努力压着自己的怒火。
“你们!欺人太甚!”
应来仙神色自若,轻声开口,无声唤了两个字。
方知有与他遥遥对望,眼泪蓦然就流了下来,他疯了似的不断斩杀,只为破开一条路带应来仙归家。
“不必费劲了。”应来仙道:“他没有的,前朝玉玺早就没了。”
可念筝哪里会信,她只是用应来仙的性命便逼停了方知有。
方知有身上都是伤,他的身姿残败脆弱,仿佛随时都能被风吹走,手中之剑被鲜血沁透,像是地狱中的恶鬼。
“放他走,我留下。”方知有低声道:“玉玺在我身上。”
应来仙和他对视着,两人无言,又胜过千言万语。他知道方知有重情重义,只盼有一人陪他仗剑江湖。
他不是那个人,只会拖累了他。
应来仙轻叹一声,他的声音太轻了,也许是因为那天太冷太过安静,在场之人都听到了他的话。
“阿有,回去吧。”应来仙道。
方知有抿紧下唇,不断摇头。
“你是风光霁月,是我连累了你。”
他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,也早就无路可走了,他的人生可以重来,被他毁掉的人却再无可能。应来仙缩在衣襟里的手摸到了一把匕首。
卫衡送给他这把匕首时是怎么说的?
利刃不是用来防身的,刀锋不对外便是向内。他终于明白了那句话的意思,可是好像已经来不及了。
应来仙抽出短刃,看向方知有。
方知有眸光在一瞬间慌乱起来,“不……来仙!”
应来仙自刎了。
滚烫的血水喷涌而出,染红了这满天白雪。他似乎听到了远处而来的风声,那声音无比温和,是他从来都没遇到的,可怎么也听不清。
原来普通的刀刃也能破开皮肉,带来的痛也是清晰入骨的。
第43章博弈
◎上一次,他死的时候也是这样的雪天。◎
陈敛声顶着几道吃人的目光替应来仙号了脉,半响,道:“气息紊乱、衰弱,气血两虚,只能以内力相调再陪些药方,我只是略懂,并不精通。”
他是剑客、朝臣,不是医师,不能以一语定生死。
“我来。”谈从也将应来仙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,要说这里谁的内力最深厚那必然是他。
陈敛声写了个方子,递给方序,道:“去抓药。”
应来仙面上没有一丝血色,时而眉头紧蹙,时而低声轻喃,谈从也几乎毫尽了一半的内力才将他体内寒气逼出。
然冷热交加,应来仙出了不少汗,江妳打了温水,由谈从也沾着水替他擦拭,又喝下了药,总算捡回半条命。
花千迷这些个日子负责给两人送信两头跑,现下虽累也放心不下,几人便围在床头守着,就怕出个半点差池。
陈敛声一跨进门,被这阵仗吓了一跳,低声道:“都散了吧,这么围着空气不流通。”
花千迷便和方序出了门外守着,江妳和陈闻则是一同和陈敛声研究应来仙的病情。
谈从也替应来仙褪了外裳,就守在身侧,他看到应来仙虎口处被刀剑磨出的血痕,又找了药替他敷上。
就这样,整整五日过去,应来仙总算是醒了。
他醒的那天下了一场雪,今年的雪格外大,院落树梢上的枯树枝都被压弯了些许。
屋内点了三台暖炉,应来仙神色厌厌静靠在床榻边,由得谈从也给他一口口喂药。
上次匆匆一瞥,应来仙没有仔细看这个人,如今再看,谈从也似乎憔悴了许多,下颚处生了些许胡须,因为入冬也不再敞开衣襟,换了件蓝底黑袍,衣襟上围了一圈灰色狐毛,少了几分霸道多了些柔和。
“瞧什么?”谈从也将药匙送到他唇边。
应来仙喝完药,他嗓子很疼,喝水都像刀刮一般,只得慢慢吞咽,又因为方醒加之体弱,如今手脚无力,做什么都得有人照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