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朔北回来的第一日,芍音在入宫与众妃嫔相见时,就明显感受到韦锦姝不善的目光,感觉到韦锦姝似还在记恨着她。
既如此,韦锦姝今日忽然相邀,恐怕并不能做到宾主尽欢。
芍音为免惹上麻烦,就对宫人说了些身体不适的话,再三谢过宜妃娘娘盛情后,客客气气地想要婉拒此约,并不入宫。
然而奉命来请的宫人,却一定要将她请进宫中,并还向她转说了韦锦姝的几句话。
宫人道:“宜妃娘娘说了,若永宁县主不肯来,就让奴婢询问永宁县主,是否还记着从前的不愉快,不肯与宜妃娘娘冰释前嫌?”
宫人再朝她深深行礼,又道:“宜妃娘娘说,从前的事,都是年纪小不懂事,她如今回想起来,也觉可笑,并不放在心上。宜妃娘娘想与永宁县主尽释前嫌、握手言欢,所以特地设宴相邀,请永宁县主务必赏脸。”
本来在身份上,芍音就不好拒绝当朝妃子的邀请,宫人这一番话说下来后,芍音在情理上,也无法推脱。
尽管芍音仍感觉可能“宴无好宴”,但为了不落人口舌,显得她和薛家傲慢无礼、轻视天子妃嫔,她只能就谢恩答应下来,在换了身衣裳后,随那宫人动身入宫。
车马一路驶至进宫的西华门外,芍音在被侍女扶下马车后,正遇着从前一位故人。
因已有五年未见,她在与他目光对上时,一时还没反应过来,等到宫人依礼参见楚王殿下,芍音才回过神,垂下眼并如仪向那人微屈膝行礼道:“殿下万安。”
“不必多礼”,楚王萧瑜快步朝薛芍音走去,却走了两步,就又顿住了,他一边脚步僵在原地,一边又嗓音热切地道:“快快请起。”
芍音依礼谢过后,直起身子抬头,见楚王萧瑜就站在她身前五六步远。
隔着五年的时光,昔日的少年已长成了英俊清朗的青年模样,他的眉眼鼻唇都褪去了从前的青涩,但眸光依然像以前一样乌亮明澈。
楚王萧瑜是先帝的宠妃——贵妃沈氏之子,因为生母得宠的缘故,他从小就得先帝宠爱,常被先帝带在身边,也常得各种珍贵赏赐。
那时芍音一心喜欢萧珩,自然会担心萧瑜这个受宠的皇子,有可能会威胁到萧珩的太子之位。就为这个缘故,她就偏执地不喜欢萧瑜,看萧瑜总不顺眼。
所以那时在宫中遇到时,芍音总待萧瑜淡淡冷冷的,按仪行个礼就告退,私下里也不肯主动和萧瑜一起玩。
然而比她小两三岁的萧瑜,却好像很喜欢和稍年长的女孩一起玩耍,常常主动来找她。
有好几次她前脚刚到东宫,后脚萧瑜人也来了,说是来向皇兄请教学问的,却总在她身边转来转去。
一次又一次的,她心中的不快愈来愈深,觉得萧瑜妨碍了她和萧珩独处,但又因为萧瑜的皇子身份,不好对萧瑜发脾气,只能心中强忍着,并越忍越是心中着恼。
终于有一次,她将心中的火气,都对萧瑜发泄了出来。
那一天,她本来心情就坏透了,因在欢喜地拎着亲手做的点心,走进东宫殿内时,她看到萧珩和江凝烟情形亲密,看到他二人似乎正扶搂在一起。
她看得眼睛都要红了,上前就要他们分开,不让他们这般,而后自然是得到了萧珩的一声冷笑。
萧珩扶搂着江凝烟的手,一点都不松,就冷笑着问她是什么身份,有什么资格来管她。
她又气又急,磕磕绊绊地说:“……我……我是你的表妹。”
说完见萧珩面上冷笑更深,才想起萧珩此刻扶搂着的,才是他真正的表妹。
萧珩也不理她,就仍扶搂着江凝烟,继续往殿内走。
她实在看不下去,气得转身就跑,一边跑一边在风中湿红了眼圈。
她就要跑出东宫大门时,恰有一人快步走进。
于是她与那人直接迎面撞上,不仅自己撞摔在了地上,手里拎着的食盒也摔在了一边,她熬夜亲手为萧珩做的点心,全洒了一地。
而那人,就是常在她之后也跟来东宫的萧瑜。
萧瑜是男孩,身子硬朗些,没撞摔在地,只向后跌了两步。他看清是她,连忙上前来扶,一边扶一边着急问道:“薛姐姐,你没事吧?”
她气坏了,但不是因为被萧瑜撞摔在地,而是因她亲手为萧珩做的点心,全都摔毁了。
她想着自己为这些点心是如何费心费力,想着做点心的时候,还一边做一边笑,畅想表哥会吃得可口,会懂得她的心意,又想着她在走进殿内时,看到表哥与江凝烟亲密的情形,想着表哥眼里只有江凝烟,对她冷漠极了。
她气得都要哭了,想尽快找个没人的地方,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。
可是萧瑜还要像往常一样跟着她,于是她将满心的愤懑,完全迁怒于萧瑜,恼怒地冲他吼道:“不要跟着我!我讨厌你!讨厌你!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!”
那日她生气地越跑越远时,萧瑜似在后僵站了许久许久。
后来,萧瑜再不会前后脚地来东宫找她,有时在宫中和她恰巧遇见了,他也会与她保持着一定距离,就似……此时此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