诗会散了。
宾客们三三两两地道别,有的相约改日再聚,有的乘兴而归。方子衿喝得脸颊微红,被小厮扶着上了马车,嘴里还嘟囔着“再来三杯”。陆怀瑾最后一个离开,走之前朝和悦公主深深一揖,那目光里藏着千言万语,最终只化作一句“公主保重”。
和悦公主点点头,心思却完全不在这上面。
她的目光一直在园中搜寻。
谢子凌还没回来。
“七公主,我本来想陪你去药铺看看的,但这边还有些事要处理……要不你先去,我改日再陪你去?”和悦公主深表歉意的说道。
墨倾倾看了她一眼,笑了笑:“没事,我自己去就行,你忙你的。”
和悦公主朝她点了点头,随后便匆匆转身,沿着园中小径往深处走去了,而墨倾倾则带人朝门口走去。
单表和悦公主这边,她在园中走了大半圈,终于在竹林旁那抹熟悉的身影。
谢子凌见和悦公主来了,随即迅站直,抱拳行礼:“公主。”
“你刚才去哪儿了?”和悦公主站在他面前,微微喘着气。
“属下……肚子有些不舒服,找了处僻静的地方歇了一会儿。”谢子凌垂着眼,声音平稳。
“肚子不舒服?我让人去请个郎中来给你看看。”
“不用。多谢公主关心,属下已经好多了,不碍事。”
“那你先去歇着吧。回宫的路还长,别硬撑着。”
“是。”谢子凌抱拳,转身便走。
和悦公主站在原地,久久没有动。
而另一面,墨倾倾已经到了药铺,在前面简单看了看,便后便跟着小云子到了账房。
账房内,崔伯安只寒暄了一句,便识趣的躲开了。
房内只剩他二人,墨倾倾见小云子神色疲惫,像是好几夜没睡好。
这几日,他确实没怎么睡。
刚走了几批货,都顺利运到了西祁,赚了一大笔银子。他本打算趁热打铁,再走一批大的,可崔伯安昨晚把他拦住了。
说朝廷又新提拔了一批寒门子弟上来,这个时候再走货,极易被扣,风险太大。
他散出去的那份名单,本是想给陈怡安添堵,让他在朝堂上焦头烂额,没工夫再盯着墨倾倾。可他没想到,这堵添得太大,整个朝堂都跟着晃了。官员调动、人事更迭,连带着边关的查验都严了起来。
他搅乱了朝堂,作茧自缚,反伤了自己的生意。
小云子看着面前之人,声音平静如水:“你照顾陈太子那么多天,也甚是辛苦,不好好歇着,还来这里。”
墨倾倾听出了他话里的刺。
她心猛地一紧,忽然想起那个午后,陈怡安要吻她的那个瞬间。如果当时没人来打扰,或许那一吻真的落下了……
墨倾倾不敢想那个画面,若是那样,此刻站在小云子面前,恐怕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。
幸亏没有生,一切还可以挽回。
她深吸一口气,走上前,拉住了小云子垂在身侧的手,“你生气了?”
小云子没有抽回手,也没有看她,沉默片刻后,语气仍然冷淡:“……没有。”
墨倾倾仰头看他,“你眉心都皱着,还说没有。”
小云子终于将目光落在对方身上。
他看着墨倾倾正眼巴巴的看着他,心一下子就软了。
他怎会不知?墨倾倾在宫里身不由己。崔皇后让她去照顾陈怡安,她能说不去吗?
他不是在生墨倾倾的气,而是在生自己的气——气自己不能现在就带她走。
“我没生气。”小云子重复了一遍。
墨倾倾看着他的眼睛,确认那里面的寒意的确消了大半,揪着的心才放松了些:“你别生气了。我对他是什么态度,你是知道的。”
小云子没有说话,而是轻轻的将她拉进了自己怀里。
他抱得很紧,将墨倾倾的脸紧贴着自己的胸口,对方听见他的心跳声。
两个人在账房里静静地抱了很久。
小云子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摩挲,下巴抵在她的顶。
他想亲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