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伯安的办事效率很高,不出三日,汲安城最大的书局——文渊阁——便贴出了告示:每月逢五,举办“清流雅集”,邀请城中饱学之士共论经义。
第一期的主题是《论治国与商贾之道》,请柬上赫然印着几个名字:翰林院侍读学士刘蕴之、国子监司业方砚秋、致仕在家的前礼部侍郎沈鹤亭。
这些名字,每一个都是周正清曾仰望过的人。
请柬送到周正清手上时,他正在衙署里核对一批茶叶的出关文牒。他看了一眼请柬上的名字,手指微微一顿,沉默了很久。
“送请柬的人说,刘学士听闻周主事精通《盐铁论》,想与您切磋切磋。”送信的差役小心翼翼地说。
周正清没有说话,将请柬折好,放进了袖中。
到了那日,他换了身干净的衣裳,去了文渊阁。
崔伯安没有露面,只是远远地站在二楼的雅间里,透过竹帘看着楼下的一切。
周正清起初还有些拘谨,坐在角落里不太说话。但刘蕴之主动与他攀谈,问了他几个关于边境贸易税赋的问题,他一一作答,条理清晰,方砚秋在旁边听着,连连点头。
“后生可畏。”沈鹤亭捋着胡须,笑眯眯地看着他,“老夫在位时,也曾管过几年市舶司,最头疼的就是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规矩。难得你年纪轻轻,就把这其中的门道摸得这么透。”
周正清的脸微微红了,拱手道:“沈公过誉,晚生不过是照章办事罢了。”
“照章办事容易,难的是在章程之外还能守住本心。”沈鹤亭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晚,周正清成了读书会的焦点。
他走的时候,刘蕴之亲自送他到门口,拍着他的肩膀说:“下回还来,咱们接着聊。”
周正清深深一揖,转身走入夜色中。
崔伯安从二楼下来,看着他的背影,嘴角浮起一丝笑意,他利用陈佑嘉的人脉果然好用的很。
回到账房,他向小云子禀报:“公子,成了。周正清已经入了局,跟刘学士、沈公都搭上了话。刘学士对他很赏识,说要收他做关门弟子。”
小云子此刻正在看一封信,闻言抬起头,嘴角勾起一抹弧度:“很好。接下来,每隔日就给他送一本好书,不必署名,只说是文渊阁相赠。他是个读书人,最吃这一套。”
“那咱们的货物……”
“不急。”小云子放下信,目光幽深。
崔伯安应道:“不急就行。”
而皇宫这边,也诸多事情。
云华殿内,墨倾倾接到崔皇后召见便来了。
崔皇后一见到她,便笑着招手,“到本宫身边来坐。”
墨倾倾依言走过去,在崔皇后旁的红木雕花椅上坐下。
崔皇后上下打量了她一番,然后端起茶盏喝了一口,悠悠地说:“本宫听说,太后前两日召见你了?”
墨倾倾听了,心里不觉紧张起来,她以为对方是来挑刺的,便垂下眼:“是。”
崔皇后看她很紧张的样子,便放缓了语气,笑道:“太后年纪大了,说话有时候重了些,你别往心里去她老人家这一辈子,什么人没见过?对你严格些,也是情理之中。”
墨倾倾听了,心稍稍放松了些,原来不是来训斥她的,她柔声道:“太后娘娘让我学规矩也是为了我好,我自己不会计较。”
崔皇后看着她,忽然笑了一声:“太后那日说的话,都传到本宫耳朵里了。”
墨倾倾猛地抬起头,对上了崔皇后意味深长的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