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宫旨意传开,朝野风声流转,终究吹进了刑部侍郎府中。
连日来,刑部侍郎苏秉舟坐立难安,心中反复掂量。
他进退维谷。
一边是皇后昔日抬举之恩,是后宫颜面;
一边是太子新晋之势,是储君锋芒。
尤其如今那名被罢官的探花骤然翻身,归入东宫麾下任职,已然是太子跟前可用之人。
苏秉舟彻夜思忖,迟迟拿不定主意。
深夜内室,夫人柳氏见他愁眉紧锁,忍不住上前劝道:
“老爷,事到如今,你还犹豫什么?”
苏秉舟抬手揉着眉心,语气沉沉:
“我不是犹豫,我是怕贸然站队。太子如今锋芒初露,可朝堂局势未定,后宫制衡未歇。我此刻主动迎合,万一日后风波再起,便是授人以柄。”
柳氏听得心急,语气直白透彻:
“老爷!你怎么越老越糊涂!”
“你如今不站队,才是最大的错!”
“婉柔还在东宫侍奉!如今太子摆明了心意,执意要成全这桩旧婚。你若执意僵持、故作姿态,便是明着忤逆太子!”
“一旦彻底得罪太子,莫说你朝堂前程,就连婉柔在东宫的日子,都会寸步难行!你想让女儿跟着你一起遭殃吗?”
字字落地,句句戳中要害。
苏秉舟身子一震,瞬间通透。
是啊。
官场半生,最忌逆势而行。
皇后已然顺水推舟松了口,皇帝也默许太子所为,他一个臣子,何必死守无谓的体面,拖累全家、拖累女儿?
苏秉舟长叹一声,终于下定决心:
“你说得对。是我思虑过甚,因小失大。明日,我便亲自登门。”
次日清晨,苏秉舟备上薄礼,命人备了轿子,悄悄将家中次女苏清禾一同带往温府。
轿子稳稳落在温府门前,帘幕紧闭,全程无声,无人知晓轿中藏了苏家二小姐。
新晋复职、归入东宫麾下的探花,名唤温景辞,年二十四。
苏家次女,名唤苏清禾,年十七。二人定下婚约不过数月,互通书信寥寥,是温景辞金榜题名之后方才开始笔墨往来。
温景辞无奈出府迎客,引着苏秉舟走入前厅,落座之后,温景辞率先开口,神色淡漠:
“侍郎大人今日亲临寒舍,不知所为何事?”
苏秉舟缓缓一笑:“今日登门,先是专程前来恭喜贤侄官复原职。”
温景辞闻言,一声冷笑,目光直直看向苏秉舟:
“大人当真只是前来祝贺我复官这么简单?”
苏秉舟被他一语戳破,不再绕弯,轻叹一声:
“既然贤侄看得通透,老夫便直说了。此番前来,我想问问,你与小女的婚约,是否还有继续的可能?”
温景辞骤然敛了笑意,怒意翻涌:
“大人未免太过凉薄!当初亲手撕毁婚约、逼我退亲的人是你,如今见我东山再起,又上门提起婚约,这般出尔反尔,把姻缘当成权衡利弊的筹码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