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打到第二天才有回音。
沈德厚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分钟,说了句“我明天去找马科长”,就挂了。
沈从周把话转给徐芷柔时,她正在缫丝间调丝线张力。新到的生丝品质确实好,上手一摸就知道,高德明留的压箱底货,名不虚传。
“你爸什么时候能见到马科长?”
“最快后天。”
徐芷柔点头,没再多问。
沈从周没走,站在缫丝间门口,把笔记本翻开,“我昨晚重新算了一遍工时,按现在的人手,三十匹素纱至少要四十天,展会就算恢复,留给咱们的时间也紧。”
“所以?”
“我建议把夜班排上,我来盯后半夜。”
徐芷柔转过身看他。沈从周站在门框里,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,笔记本上密麻全是工序排期表,字迹工整得跟印的一样。
“你身体扛得住?”
“我在研究所通宵跑数据是常事。”
徐芷柔把丝线挂上架子,“行,今晚开始。”
沈从周合上本子,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,“对了,灶上那壶水烧开了,你先喝,别等凉了。”
缫丝机的轮轴在她脑子里嗤了一声:“管得真宽,连喝水都操心,昨天还帮你把院子扫了。”
徐芷柔没接话,继续调丝。
中午吃饭时,林跃端着碗凑到宋止戈旁边,声音压得不高不低:“戈哥,沈少爷早上给当家倒了三杯水,你数没数?”
宋止戈往嘴里扒了口饭,没抬头。
林跃又凑近一寸:“他还把缫丝间的窗户修了,说怕当家吹风受凉。”
宋止戈把筷子搁在碗沿上,看了林跃一眼。
林跃嘿笑:“我就随口一说。”
宋止戈端起碗,换了个位置坐。
下午,宋止戈一直在后院劈柴。那堆柴本来够烧半个月,他劈到傍晚,码了小半面墙。斧头在徐芷柔脑子里哀嚎:“他今天下手比平时狠三倍,有根木头被劈成八瓣,我刃口都快卷了。”
晚饭后,徐芷柔在厨房熬浆糊,准备糊账本封皮。灶上坐着小锅,面粉水慢慢变稠,她拿筷子搅着,另一只手去够灶台里侧的刷子。
手肘碰到了锅沿。
滚烫的铁边贴上皮肤,一条红印子立刻鼓起来。
徐芷柔抽回手,没出声。
门口有脚步声,快且重。宋止戈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,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往水缸里按。
井水冰凉,浸住那条红印。
宋止戈蹲在水缸边,一只手托着她的手腕,另一只手拨开缸盖,让她整只手都泡进去。
“疼不疼?”
“不疼。”
宋止戈低头看她手背上那道红痕,眉头拧着。
沈从周的脚步声从院子里传过来,到厨房门口停住。他看见宋止戈蹲着,握着徐芷柔的手,停了两秒,退了一步。
“需要药膏吗?我屋里有獾油。”
宋止戈头也没回:“不用,泡着就行。”
沈从周“哦”了一声,脚步往回走了。
厨房里安静下来,只有水缸里轻微的水声。
宋止戈没松手,拇指按在她腕子内侧,也不说话。
水缸在徐芷柔脑子里偷笑:“这小子刚才在院里劈柴,听见厨房铁锅响了一下就撂了斧头往这边跑,得鞋都差点甩掉。”
徐芷柔看着他低垂的头顶,头乱糟糟的,后颈有一道劈柴时蹭的木屑痕。
“够了,不烫了。”
宋止戈把她的手从水里提出来,凑近看了看,红印没起泡。他这才松开,站起来,把缸盖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