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路向西,人烟渐稀。
黄土夯实的村道渐成碎石遍布的山径,最终隐没于荒草乱石之间。玉天心独行于这片被遗忘的土地,只有方向与直觉为伴。
土壤的颜色在不知不觉中浸染了暗红,像干涸了千年的血渗进大地肌理。越往西行,那红色越深,直至某日黄昏,他攀上一处高坡,举目时呼吸为之一窒——
远方的天空浸在沉沉血色中。
那不是晚霞,晚霞有明暗过渡。那是纯粹而均匀的暗红,如一块无边血玉倒扣天际,沉沉压着起伏的黑色山峦。无云无鸟,连风至此也变得黏稠迟缓,裹挟着若有若无的铁锈气息。
玉天心立于坡顶,山风猎猎,衣袍紧贴身躯。他望着那片血色天幕,脸上无波,唯有眼底掠过一丝极细微的凛然。
他继续前行。
黑色岩石如巨兽骨骼般狰狞拔地,暗红砂砾取代了草木。空气是透入骨髓的阴冷,灵力运转滞涩,仿佛有无形之力压制着一切生机。
他知道,自己正走向人魔边界的边缘。
真正的边界,是由天地间最污浊暴戾的“煞”凝聚成的“死域”。黑色煞光如永夜幕布,隔绝人魔两界,连修仙者也不敢轻易沾染。
他要寻之处,就在那死域边缘。
又行不知多久,血色天空渐被前方翻涌的黑暗吞噬。那黑暗凝实如浆,其中黑色电光无声窜动,偶尔照亮扭曲如鬼魅的山影。
玉天心停下脚步,微微喘息。他取出一枚清心丹含入口中,冰凉的药力稍稍驱散煞意的侵蚀。
就在这时,他的目光定住了。
侧前方低矮山丘上,竟立着一座土坯房。
在这荒芜死寂、妖魔不栖的边界,竟有一座房子。
那房子寻常大小,土墙黑瓦,却异常洁净——瓦无落叶,墙无苔藓,与周遭污浊血红格格不入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扇门。
老旧木门,纹理光滑如经年抚摸。门上无锁无环,唯有两个暗红字迹:
死神祠。
字迹端正清秀,却无端令人心底生寒。
玉天心站在坡下,仰望着孤零零立在血色天穹与黑色煞光背景下的土房,许久未动。
山风卷起暗红砂砾,打在他衣摆上沙沙作响。远处死域中,一道粗壮黑色煞雷无声炸开,天地瞬间惨白,又归于更深黑暗。
他缓缓吸气,化尽清心丹最后一丝药力。然后抬脚,一步步朝那山丘、那扇写着“死神祠”的木门走去。
脚步声在死寂天地间清晰如心跳。
就在他手指即将触碰到门扉的刹那——
“你来了?”
一个女人的声音自屋内响起。
声音不大,却异常清晰,穿透门板直抵灵台。玉天心的手猛地顿在半空,指尖距门扉不过毫厘。
令他心中剧震的,不止是这声音的主人似乎早已预知他的到来,更因为这声音本身——
无比熟悉。
熟悉到,在听到的刹那,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便攥住了他的心脏。那音色、那语调、那尾音习惯性的轻扬……都像一把钝钩,猛地钩起记忆深潭中沉底的碎片。
是谁?
同门师姐妹?早年游历所遇?数面之缘的故人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