冀州满城,烽烟邪火。
天空之中,一团巨大的红莲之火悬于城池正上方,随时要将这座千年古城彻底吞噬。火光映红了每一张惊惶的面孔,也映红了城楼上那位白老将绝望的双眼。
黄青松没有再去劝。
他张了张嘴,终究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劝不动了。
那个曾经温润如玉的江燕小姐,早已死在那场赌局之中。眼前这个红衣如火、周身戾气的红莲上仙,听不进任何人的话。
城外道修阵中,陈蕊握着拂尘的手在颤抖,胡庆的雷剑已引而不,王能涛的业火屏障摇摇欲坠——他们都在等,等那道悬而未落的火团,究竟会否真的砸下来。
半空中,玉江燕红衣猎猎,掌心向下。
她的目光越过满城烽烟,越过城楼上那个曾跟随她父亲征战沙场的老将,越过那些在她眼中如蝼蚁般的凡人士兵——直直投向北方。
投向那道刚刚亮起的清光。
清光由远及近,转瞬已至冀州上空。
光芒散去,两道身影并肩而立。
当先一人,青衫负剑,眉目清朗,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雷纹。正是夏清言。
而他身侧,立着一位素衣女子,长以一根木簪随意绾起,衣袂在风中轻轻飘动,周身萦绕着湿润的雾气,仿佛她站在那里,天地间的风雨便自动向她聚拢。
张瑶。
玉江燕的目光落在那素衣女子身上,瞳孔骤然一缩。
她认得她。
——张角的女儿。那个曾经也死过一回、却被夏清言求来道莲救活的人。
那个抢走她位置的人。
“夏清言。”
玉江燕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红莲业火在她周身翻涌得愈猛烈,“你终于舍得出来了。”
夏清言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的目光扫过满城狼藉——城墙上还在燃烧的邪火,城楼下横陈的守军尸体,以及远处那些因恐惧而瑟缩的百姓面孔。
然后他看向玉江燕。
平静地,像看一个很久不见的故人。
“玉江燕!”
他只叫了她的名字。
没有质问,没有愤怒,没有任何玉江燕预想中的情绪。
这让她更加愤怒。
“你就只有这三个字?”玉江燕冷笑,红衣在烈焰中猎猎作响,“我死而复生,率佛道联军兵临冀州,你夏清言就只给我三个字?”
夏清言沉默了一瞬。
他身侧的张瑶始终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看着这一切。她的目光落在玉江燕身上,没有敌意,没有畏惧,甚至没有审视——只是看着,像在看一场雨。
“你想让我说什么?”夏清言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“问你为什么要屠城?问你为什么要入主天下?问你为什么变成这样?”
他顿了顿。
“这些,你自己不知道吗?”
玉江燕的冷笑凝固在脸上。
“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,”夏清言看着她,目光里没有责备,只有一种让人疯的平静,“你只是不在乎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