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仰勋训斥儿子:“没见行李那么多,喊佣人呀。”
五年前封箱的收音机和唱片机纹上还贴着泛黄的红双喜。
瞧老爹那凶神恶煞的样子,该不会强行把他和大嫂俩关洞房吧?
不是霍时昀瞎想,而是现实中的例子实在太多了。
很多进步青年也是假进步,真堕落。
虽然嘴里嚷嚷着反对包办婚姻,但是一结婚就会有婴儿呱呱落地。
还想改天换地呢,洞房都垮不出去。
更有甚者家里一窝窝的孵孩子,外头跟女同学同居,简直卑鄙。
所以霍时昀决心要跟包办婚姻对抗到底。
但暮色中,一双水汪汪的杏眼锁定他,他脑中顿时嗡的一声。
虹杏问:“老四,老二什么时候回家?”
原来霍时昀只要碰上大嫂,都会向她灌输进步理念。
她也很爱听,总是缠着他问东问西,俩人总有说不完的话。
霍时昀下意识说:“哼,二哥如今可是保密局的红人,很少回家的。”
旋即再叹气:“我真是看错他了。”
霍时昀原来很崇拜二哥的,人家喝过洋墨水嘛。
但之前联合抗日还好说,可是现在呢,特务们整天抓红党。
二哥做一日特务,他就鄙视一日。
霍仰勋招呼男佣在搬东西,进门就搧儿子脑壳:“瞧你那点出息。”
再吩咐佣人:“把东西送上楼,放到老二卧房。”
霍时昀本来觉得没什么,几个月不见,大嫂愈发的瘦,脸也愈发小了。
但反应过来他直接炸毛:“大嫂……”
被苏虹杏甩开,再拉:“好你个苏虹杏,你,你怎么能……”
再想想她也身不由己,忙问:“阿爹他们逼你的?”
因为他不同意娶,长辈们就压着大嫂,让她选择二哥啦?
苏虹杏脱貂皮:“婆婆去了,我也该自立了。你年龄太小自己都立不住,老三也有他的事要忙,辛苦一下老二,让他照料我一段时间,我就能自己立起来了。”
寡妇小叔子的,不结婚咋照顾?
可大嫂明明是进步的,是向往自由的,现在要屈从于现实了?
霍时昀双手抱头,在客厅里疾走来回:“不是的,怎么能呢……”
再对着虹杏手劈刀:“咱们,咱们……”
女佣小阿芬端了茶来,也是听出什么来了,笑着说:“恭喜少奶奶。”
虹杏掏张500的法币给她:“给你买糖吃。”
如今海城流行赏小费的,小阿芬喜笑颜开:“谢少奶奶赏。”
霍时昀压低声音:“你明明……我反对!”
如今的主义分两派,他和苏虹杏推崇的是共产主义。
霍家的长辈们并霍承昀推崇的是三民主义,道不同又怎可为夫妻?
小阿芬又端了点心来:“少奶奶,吃点心。”
五少爷小金昀才四岁,本来在二楼,听到热闹,吃着巧克力下楼来了。
虹杏逗金昀:“给嫂子颗巧克力吃?”
这孩子随他娘,自私得很:“不给,坏女人,打你!”
她不搭理,霍时昀愈发着急了。
索性凑耳过来:“大嫂你是近几个月不在海城不知形势,犯糊涂了吧。米国大使牛歇耳的调停不管用,特务们疯狂抓人,白公馆里惨叫不断。”
再手劈刀:“咱们信仰不同,你就不怕二哥……”
他二哥对那张青天白日旗可忠诚了,万一要发现大嫂思想上的异端呢?
就大嫂这细皮嫩肉的,不得被打到青一块紫一块?
他在张牙舞爪,虹杏款款起身:“关姨好。”
来了个穿粉色夹旗袍,戴珠翠项圈,卷发上头油噌亮的年轻女人:“竟然是少奶奶,稀客稀客,是来讨生活费的吧,但怎么大晚上的来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