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无苔拦腰将他抱住。
近侍立马退散。
“宫爹,跟我走吧,我们一起逃跑。”
苏无苔开口就是邀请。
她抱紧赵抚衡,身子和声音还有身上的香火气,都在抖。
赵抚衡的心也跟着在抖。
天底下,可有比这更荒谬的事情?
无苔抱着他,求他和她一起逃离他?
赵抚衡感受到苏无苔用尽全力的拥抱,用力到浑身颤抖,她这样依赖他……可他只想笑,想解开大氅,掀起风帽,让苏无苔看看清楚他的脸,然后再问她是不是真的要跟他一起逃。
高大俊挺的身躯,因为被极致的荒唐击中,微微摇晃。
苏无苔牢牢抱定宫爹,气喘吁吁。
久久听不到回答,她怯怯抬头,想伸手撩开宫爹的风帽,看看他的表情,可宫爹的下颌线那样熟悉,让苏无苔想到汤池水珠顺着那弧线滴下时,反射出耀眼的光芒。
宫爹唇瓣隐藏在风帽里,但是她昨夜喂糖时触到过,那触感甚至都能让她想象出形状和亲吻的力度。
宫爹,还是宫爹吗?
她一下子害怕到极点,想到王爷衣箱里也有同样的大氅,她颤抖着犹豫,犹豫是不是认错人,是不是应该松手。
就在这挣扎之间,赵抚衡捏住她肩膀,力道失去控制,他捏得那样重,碎糖的形状嵌入手掌和苏无苔肩骨之间。
痛,什么东西扎入骨头,好痛。
苏无苔小脸煞白,忽然有一丝甜香传入鼻腔,她眉心一颤,抓住救命稻草——是糖,宫爹的糖。纵使王爷有相同的大氅,却不会给她带糖,这世上的甜,唯有宫爹会给她。
宫爹,还是宫爹。
苏无苔被捏着肩膀生疼,反而感到极度安心。
她的心跳,在赵抚衡耳朵里,逐渐找回节奏,赵抚衡感觉更荒谬了,缓缓松开她,退开一步,他直视苏无苔的眼睛,问——“为什么要逃,为什么是我?”
苏无苔盯着赵抚衡指缝里的糖,更确定这就是她的宫爹,答道:“因为他会伤害你,对我好的人,他都要欺负。”
赵抚衡听了,仰天闭目,胸口抽气,感觉自己可笑至极。
睁开眼睛,他阴恻恻地问:“谁说我对你好了?”
苏无苔一下子愣住。
赵抚衡手掌一翻,糖果落地,滚了两圈。
“给你糖就是好吗?你是三岁小孩子吗?王爷缺你糖吃吗?”
作者有话说:
无
第40章“约好了……”苏无苔脑子
赵抚衡声音冰冷。
突然变脸的宫爹,让苏无苔小脸煞白,担心地走近前,伸手去搀:“宫爹你是不是病没好,我,我带你去找孙太医。”
听言,赵抚衡退一步不让她搀,风帽里坠下揶揄:“孙太医是王爷的太医,你使唤得?”
苏无苔一下子怔住,搀扶的手弯曲胸前。
身后,三官殿中的天官、水官、地官,各执笏板,垂眸注视。
“你使唤得,”赵抚衡冷笑:“他们听你差遣,就像你唤宫爹,我就疼你。整个秦王府都围着你转,你在委屈什么?你又想逃什么?你这无法无天的性子,不是王爷宠出来的,难道是孔嬷嬷或者苏家给你养出来的?”
冷冰冰的话语,混着赵抚衡身侧香炉里灰烟,顺风扫向苏无苔,扫向他用宠爱浇灌出来的——长出骨头,会哭会闹,会找人私奔的苏无苔。
地上,油纸里的糖狮子滚落亮晶晶的碎片,苏无苔茫茫然凝视那碎掉的糖,举目看不清风帽里的宫爹的脸,耳畔句句回荡着宫爹帮王爷说的话。
她忽然意识到什么,缓缓蹲下,捡起地上的糖果,用手指抹去尘土,吹去粘黏的香灰,就那样蹲在地上,脸几乎垂进膝盖,她颤声问:“王爷打了荇芝,是不是也对宫爹你做了什么,逼你凶我?”
问完话,似乎是找到切实的理由安慰自己、说服自己——安慰说服自己宫爹不会凶她,宫爹是世上最疼爱她的人,不会无缘无故凶她。
都是王爷的错。
宫爹是被王爷逼迫。
不能再给宫爹惹事了。
她咧开嘴,扬起脸对赵抚衡笑,微笑哄他:“对不起,宫爹,好像跟我扯上关系都会遇到不好的事,你是世上对我最好的人,我不会再给你添麻烦,宫爹,谢谢你的糖。”
苏无苔甜甜一笑,捏紧糖果起身,转身霎那,眼泪留下来。
她护不住荇芝,也护不住宫爹。
姑母说得对——孔嬷嬷是因为抚养她才早死,苏家也是因为抚养她被王爷拆毁,玉郎轩就因为她去了一下,死那么多人,现在就连宫爹也是……
她一定是某种很不好的存在。
苏无苔抚摸手腕上的齿痕,忽然想明白为何爹娘不要她——也许他们也怕惹上麻烦吧。
像她这样的祸害……苏无苔举目环顾模糊的大祖岭,她想她应该在这茫茫大山中,独自生活,不要给任何人添麻烦才是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