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爷……
苏无苔侧目,用余光瞟,瞟扫门的方向,扫到空空如也,嘴角缓缓垂下,没注意自己正用指甲掐掌心肉,指甲挖出弯弯月牙。
早膳间隙,侍婢来同荇芝耳语:“姑姑,方才王总管送来一封拜帖。”
荇芝点头接过,拆开一看——是刺史夫人的拜帖,为上次浴佛节招待不周致歉,并送一个戏班子给娘娘,雨天不便外出,正聊以消闲。
看完帖子,荇芝想起上次浴佛节灯会——刺史夫人相邀赏灯,含章郡主与文安县主俱在,众多官夫人陪同,因为当天拜迎秦王,在场有诰封的夫人都穿着命妇服,唯有小姐一人顶着王妃的身份,却只有常服可穿,等于是公开处刑,还被含章郡主言语羞辱。
区区小事,无须专程致歉,不过刺史也算封疆大吏,与其夫人结交,可借秦王的势,拉刺史夫人上船,他日小姐身世暴露,这位与小姐过从甚密的刺史夫人就算不出头声援,至少不敢跳出来背刺。
想了想,荇芝把帖子递还侍婢:“转给王爷,说娘娘收下戏班子,邀刺史夫人赏戏,问可不可得?”
侍婢领命而去,一出一进,荇芝得到答案——
“王爷说:‘可。’”
作者有话说:
无
第69章“他是谁?”我要回房,
荇芝点头,朝门扫了一眼,招来一名青衣侍女,耳语吩咐几句,方才回苏无苔身边。
“小姐,刺史夫人赠您一个戏班子,今日下雨游园不便,奴婢带您去听戏。”
荇芝报备行程。
苏无苔看向窗外——确实在下雨,去看戏,他,也去吗?
荇芝伺候苏无苔漱口,扶她起身,帔帛也好好展开。
“取件披风来。”
“是,姑姑。”
苏无苔下意识看向妆镜——荷包、佩玉都摆在那儿。
因为有镜子,所以她的佩玉、夜明珠、金乳石、还有糖,都变成了双份。
这些东西都不带?
要还给他,从此不再带吗?
她现在有双份,能不能还一份,留一份?
苏无苔心里不断冒出怪念头。
看一眼荇芝,她动了动嘴唇,以为荇芝心细如尘,能看得见,然而荇芝只顾从头到脚端详她,系好披风,便搀她出门。
门槛高高的,苏无苔迈过去,专心脚下,低头看路,脚边却赫然显出一片玄色——暗金的蝠纹栩栩如生,翘头履的鞋尖一瞬转向她来。
苏无苔的心漏跳一拍——王爷?
他穿着昨日的衣裳昨日的鞋,在这里等了整整一夜?
他终于知道等人一个晚上是什么滋味了?
空空荡荡的心口一下子闷闷涨涨,那双翘头履似乎正在对她说什么,她不想听,但挪不开眼睛,所有注意力都被吸去,身体却被荇芝搀扶,半步未停,径直走过。
她被稍带着朝前,笔直走向敞开的殿门,那抹玄色转瞬即逝,身后无人唤一声“无苔。”
他没有唤她。
累了,哑了,不打算缠着她了?
这么简单就累了?
苏无苔皱眉头——他冷酷拖拽她,冷落一她整夜,她说不想听他非要说给她听,他骗她逼她,把宫爹活生生撕碎……她都没有喊累,他凭什么……
不,不对,到底在想什么,苏无苔掐断自己的心念,她要去听戏,忙着快乐还来不及,是她不搭理他,纵使他喊,她也不停留。
再出殿门,苏无苔扬起下巴看天,脚下一出溜,趔趄冲向前——荇芝稳稳扶住。
赵抚衡身子前倾,双臂前伸,魂魄已经冲出去,身体被荇芝坚决的禁止手势——固定原地,他只能目视她重新站稳,心里重复那句“不见有不见的好处”,目送她背影远去。
苏无苔走出殿门,进入抄手游廊,风吹不到雨淋不到,她在雨中出行,披风下摆轻轻拍她小腿后侧,像有人在身后一遍一遍唤她,她捏紧帔帛,不回头。
赵抚衡看到她背影消失,缓缓迈门槛,进入卧房,只一眼,他看到荷包佩玉又被丢下,脸上的冷色愈加阴沉,余光寻到苏无苔换下的衣裳,脚步才不自觉加快。
香香软软一团,他搂进怀,瞥一眼床榻,像个擅闯春闺的采花贼,盯上她睡过的卧榻,一步一步抱着她的衣裳,踏上木阶,揭开床帷,躺上去,盖她盖过的锦被,搂她搂过的小兔子,挑出罗袜塞进怀里,慢慢闭上眼睛。
——
游廊曲曲回环,似无尽头。
九成宫比之秦王府堪称广阔,皇家行宫有固定规制,再有十六年前宸妃的圣宠眷顾,武县最精华的园囿圈进来,移山造景,雕梁画栋,整座行宫铺陈开来,可谓大气磅礴,雄伟壮观。
宫娥引路去戏台,侍婢们提花瓶香炉开道,荇芝搀扶苏无苔行在正中,程玄义亲率近侍随行保护。
一队人马在雨中廊下,静默行走。
细雨连绵,雨声不绝,苏无苔频频侧目,欣赏游廊外的雨幕珠帘,不自觉有点走神。
从前,雨水离她很远,雨天是连老宫爹都见不到的日子,第一次淋雨还是在王府,她被王爷赶下床,赶出寝殿,逃去鹰坊找海东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