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厉害。”许景松了口气,却不知道为什么,只是进行一些正常交流,他感觉病房里气氛莫名的压抑。
可能这就是医院自带的负面buff?
许景试图缓解气氛,开玩笑:“那里有凳子你们怎么不坐?这样看着我好奇怪啊,感觉像是在出殡。”
“你说什么呢!”一句话把安岚点炸了,眼泪从眼眶滚出来:“怎么能在医院里说这种话,你不会说话就不要说了!”
“怎么……哎,对不起,你当我放屁吧,怎么哭这么凶?”许景手足无措:“真没事吗?”
“没,当然没,能有什么事?”
梁承哲赶紧抽了几张纸巾糊安岚脸上:“她就是吓到了,你知道的你每次直播她都看,你昨晚突然晕倒就把她吓得不轻,到现在没缓过来,是吧?”
安岚捂着脸点头,脸被梁承哲不知轻重地擦很红,安岚没好气推开他,转身背对许景擤鼻涕揩眼泪。
几人没有在病房里呆很久,主要是安岚情绪一直平复不下来。
临走时许景又向安岚道了一次歉,说都怪自己吓到她,安岚没回头,反而捂着脸更快地走出了病房。
等人都走光,病房重新恢复安静,许景望着门口方向,笑容渐渐落下,脸色微微发白,表情空白透着迷茫。
不多时秦非回来了,见许景已经重新躺下,过来摸摸他的头,掖了掖被角:“又困了吗?”
“有一点。”许景仰视他:“陆律师给你带过来的工作很多吗?”
秦非说:“还好,最近这段时间律所不是很忙,等几分钟再睡吧,护士一会儿就过来查房。”
许景点点头,安静几秒:“哥,我有一点点想吃山竹。”
秦非去看蒋熹他们带来的果篮,里面什么都有,就是没有山竹。
“我现在下去买。”秦非起身。
许景没有拒绝,安静躺着目送秦非离开,又等来查房的护士,护士推着小推车,说他今天还有一瓶水要打。
许景坐起来,顺从地把淤青未消的左手再次伸出去,针入皮下时,佯装不经意:“我想请问一下,我现在的情况做化疗能有用吗?”
护士拆水的动作停顿,飞快抬眼看他,没从他脸上看见什么情绪波动,平静又好说话的模样,仿佛早已经被家人告知噩耗,并且接受。
于是无声叹息,继续手上工作,同时柔声安慰他:“别想太多,胃癌晚期经过专业对症治疗,病情得到抑制的案例不是没有,保持心情放松,乐观一些。”
许景半晌没有说话。
护士将水挂上再次看向他,见他整个人呆住一般,脸色发白,眼皮有不明显的红,过了好一会儿才机械地转动眼珠,对她道谢。
*
*
当天下午,许景被转到一家私立医院。
依旧是单人病房,能明显感觉到设备更好,医护人员更周到,当然相对的价格也更贵。
病房里一直有医生来来往往,对他做简单的检查和询问,还有时不时被抽走一小管血,许景全程积极配合,一句也没有多问。
他不问,反而秦非抵不住主动开口:“只是觉得这边环境更好,先前的医院在市中心,病房隔音也不行。”
许景点点头,表示完全理解,完全信任。
一个上午秦非电话响了几次,而秦非每次出去接电话不到半分钟就会回来,也不做什么,就坐在病床边抓着他的手,安静陪着他。
许景心中有愧:“哥,有工作的话你去忙吧,不用一直陪着我,我有需要会给他打电话的。”
秦非问他:“心里也是这样想?”
许景说是。
秦非把手举起来,不止是他握着许景,许景也把他握得很紧。
“……”许景眼神飘忽,手却没松开,飘了一会儿回到秦非脸上:“三分钟吧,再三分钟你就去忙,可以吗?”
秦非放开手,在许景误会之前俯身抱住他,亲亲他的脸:“该处理的都处理完了,暂时没什么重要工作,我不走,就在这里陪你。”
因为药物作用,许景这两天变得嗜睡,秦非哄着他很快睡着,手机收到新的消息,他将许景的手小心塞回被子,去走廊回电话。
庄蔓女士的巡演正在进行中,法国站票已经全部售出,整个团队几百号人,她收到消息心中急切,却没有办法跑下团员和观众立刻赶回来。
好在工作多年积攒了不少人脉,她联系从事医学行业的旧友,再由旧友联系上相关领域的顶尖医生,付出高额酬劳,请求对方过来为许景进行诊治。
律所事务暂且交由陆深和蒋熹全权处理。
秦非留在医院,一边处理之前接手案子的遗留文件,一边接待远道而来的各位医生,参与讨论病情,商量治疗方案,每天挤出来的睡眠时间已经不足五个小时。
“影像和报告我们都看过了,也讨论过,这是之前从未见过的特殊情况,几乎没有先前预兆,爆发突然,来势汹汹。”
“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,照理说病人情况早应该有所变化,为什么病发之前会完全看不出异样,是吃了什么强效抑制的药物?”
“不会,没有这个可能,以现有医疗水平,还没有办法研制出这种将癌细胞恶化抑制在体内,令病人短期内表现与健康人无异的药物。”
……
众多专家聚集在一起,猜想一出便会立刻遭到否定,迟迟讨论不出原因的结果,秦非逐渐失去耐心,脸色很沉:“目前治疗方向是什么?”
方才还毫无头绪的专家们在这个问题上倒是有出奇一致的想法:“病人病人恶化速度很快,我们的建议是靶向治疗和化疗同步进行。”
进行血液和基因检测获取样本寻找靶点需要一到两周的时间,在此期间许景的身体状态甚至无法维持现状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。
也许是产生了抗药性,普通止痛药对他来说已经是收效甚微,胃部的疼痛越来越明显,但尚在可以忍受的范围,他便对秦非只字不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