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知斐第二日醒来时,身侧早已没了人影,唯有一束刺目的阳光自窗外照进,仿佛昨夜只是一场虚妄的幻梦。
可枕边留下的一只海棠绒花簪,却鲜艳欲滴,殷红如血,直撞入了她的眼帘,刺得她蓦然清醒了。
这只簪子做工精巧,以金丝为芯,珍珠为蕊,两朵并蒂海棠被雪青色的枝叶簇拥着,尽显奢贵与明艳。
连见惯了珍宝首饰的阿婵看罢,都称赞了一句,忙不迭要为她簪上添妆:“小姐,这簪子是哪家宝坊的,怎么这般衬你?”
宋知斐看着镜中盛开得绚丽的海棠花,心底是难言的复杂,只淡淡笑了下,一句话也没说。
秋宴设在昏时,仙居殿上明灯如昼,菊香冲天,似彩霞铺绣人间。
头戴珠翠的官眷穿行于其中,翩若织云,与百花争艳。
正宴尚未开席,菊园石榭内已是热闹非凡,不乏吟诗斗巧、投壶对弈的玩乐。
可一见宋知斐入内,四下里赏玩得正尽兴的女眷们,立时又起了喧动,纷纷如蝶迎了上来。
不是歆羡她姣容华服,颇得凤宠,便是钦叹她只身迎驾新帝的美谈,果真不似一般闺中女儿。
人至高位,四方来合,宋知斐见得多了,却依旧同她们笑了几句,方才抽身。
一路上,有不少人明里暗里谈着袁肆今日的风流轶闻,更有好事者,似生怕她找不到人一般,还热心地为她指引方向。
她大方言谢,转身便抬脚迈至了相反之处。
谁知这方向竟有些偏僻,她才不过走了几步,便无意撞见了一对隐没在暗处的人影。
抬眼对上她视线的,正是袁肆。
都说冤家路窄,正与女子言笑的袁肆见了她,眼神先是有些诧异,紧接着生发而出的,又是浓烈的挑衅与示威。
居高在上,且一如既往地骄纵嚣狂。
分明是一寸不离地看着她的眼睛,却在谈笑间,故意将身前毫无察觉的女子暧昧地揽入了怀中,好似是向她昭示着,他们亲密无间的关系。
都说百闻不如一遇,可当真撞破了旁人的风月,宋知斐意外之余,还是知趣地笑着一礼,也适时回避,不再扰他们的好事了。
那样的笑,仿佛是对他行这般风流之举并不在乎,甚至还有些司空见惯,彼此尊重的意味。
眼见那无情的美人连头也没回,便留下背影转身离去了,袁肆与怀着女子言谈的笑意顿时冷了下来,一股躁火更是蹭的从他心底起。
从往至今,还没有哪个女人敢这般甩他脸色。
他究竟是哪里对她还不够迁就,还不够好?
什么等着她来求他,是不是真要等到哭天不灵,哭地不应的地步,她才肯好好地正眼看一看他?
袁肆一把扯开伏在怀中的女子,也不管她是寄养在张阁老府中的什么侄女,挟着凌人气焰便直接追了出去。
作者有话说:
无
第56章秋宴(2)她连脱男人
菊园多亭台雅阁,假山石嶂,四方孔桥接于翠池之上,别是一般曲折回环,富丽堂皇。
宋知斐迈出明廊,穿至了人影之中,不少窸声碎语,也随风飘过了她的耳畔——
“现在整个大祁,怕是没人不想争袁将军为婿吧?方才我瞧着,连张阁老的侄女都去露面了。”
“可不是么?哎我还听说,那寿安王府的小王爷也凑了热闹,巴巴地送了两个教坊的美姬给人做侍妾,结果你猜怎么着?”
说话的人掩了两声笑,道:“人家姬妾多得都快挤破门庭了,转手就把他那两个送给家里老爷子了,可不就挫了他的锐气?”
“谁不知道,今天这宴,皇后娘娘摆明了是要将他表妹赐婚给人家的,你说他送侍妾添什么乱?外面传这对兄妹素来不和,如此一看还真是……”
说到正兴头上,同行之人忙推搡着打断了他,示意他宋知斐正步往此处,当着人面说这些总归是不敬的。
虽说她一介女流任了官职,也无甚实权,可毕竟出身宋氏门楣,亦是皇后娘娘身边的知心人,几分礼敬还是要给的。
对此,宋知斐只一听而过,并未生枝。
这么些年,郭贲在外做的那些荒唐事,她早已听得够多,便是再多一两件,她也不觉得稀奇。
唯一不满的,或许是他占着外祖戎马征战而来的英名,却干尽了混账事。
假若她是男儿身,这寿安王的爵号,她兴许也能争得一争呢。
想至此,宋知斐不由淡然一笑,未料行至廊亭,余光却好巧不巧瞥见了这人的身影。
几日卧病不曾出门,她本想来顺道见一眼柏青师兄,可想见的人没碰上,不想见的人却来了一箩筐,属实晦气了些。
今日秋宴,她本无意与他公然交锋,正欲绕道而行,偏生这人却似饮酒了般,莽莽撞撞地硬是拦了上来。
“表妹好大的架子啊?”他不敛音声,慨然一嗤,堂而皇之地向她下威,“这是打算六亲不认了?”
宋知斐抬眸望去,原先远远一瞥不曾看清,而今灯火通明,她方仔细瞧见了他的仪容。
锦服华袍仍旧坠满琅佩,金玉其外。就是这脸上青紫交加,隐有鼓肿,也不知是开罪了谁家,竟被人殴打成了这般模样。
“表兄勿怪,实是没能一眼认出兄长的丰伟之容。这脸上……”她笑意不减,还不忘关心他的伤,“不若请御医来治一治吧?”
郭贲显然被这话气得不轻,却还是强忍着,故意凑近了恶心她:“少得意忘形了,你我日子还长着呢。”
“表妹这病好得也太快了,我都没来得及慰问一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