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以为将宋知斐与姜武从前是旧主仆的事情捅破,定会引生性多疑的帝王铁下杀心。
可是,他竟全然不为所动!
他怎能一点都不为所动?
这样独一份的出格偏袒,让她所有的奢求碎成了飞絮,将她心底最隐秘的嫉恨彻底钩起。
盘算了无数个日夜,她埋伏了最精良的死士藏于樟林,只等宋知斐一现身,便借梁肃之名,将其一刀毙命!
烛火飘晃不止,从前那清傲淑雅的世家贵女,身影投于寒窗之上,竟也化作了可怖的刽子手。
她吞下忐忑胆战的心,数着炸开的灯花,撑着镇定等待探子回信。
谁知等来的却是——
“娘娘!行刺的死士撞上了陛下,宋大人失足坠崖,玄鹰司已在山下翻了个底朝天了!”
她惊得直失声:“陛下怎么找到的?”
她以为梁肃要分心对付郭韶,以为她比梁肃多掌控一道消息,定然能抢占先机,做得神不知鬼不觉,怎么就偏偏被撞上了!
“郭后那里什么动静?”她紧忙问及,不知可会受到牵扯。
探子气也没喘:“庄子被一把大火烧干净了,玄鹰司抓走了不少人!”
张娢玉身子发僵,惊慌失神间险些没站稳,直跌在了梨花椅上!
哥哥说,给她的那批死士都是他最忠诚的心腹,便是打碎了骨头也不会泄露半个字出去。
她只要等着看郭韶和宋知斐的下落……郭韶死了便也罢,若是留了一口气供出她,横竖她不曾亲自沾手,大可以甩脱成是受了胁迫!
可若是宋知斐没有死,若是她被梁肃救了上来,两相对峙间露了蹊跷,届时再深查起来……
张娢玉不敢去想,心口如摇坠了一颗巨石,不知何时就要轰的一声砸下来!
她就这样魂不守舍地枯坐在窗前,看夜色一寸寸褪去,吐出苍冷的白,直到将她照得无所遁形。
就在四遭寂静得如死了般时,探子飞快奔来的脚步终于踩断了她僵脆的心弦。
张娢玉失力起身,整个身子都像被抽了空,眼底灰黯得似乎早就料到会迎来何等判决。
可探子的话却震得她一阵耳鸣:
“娘娘,宋大人身故了!”
“娘娘可高枕无忧!”
张娢玉被这突来的松释冲得直失了神,许久,才不敢置信地按下了悬着的心:“当真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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寒风卷过山麓,空荡而死寂,漫天阴云苍凉,压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玄鹰卫容色凝沉,默然立于风中,垂首一片,不敢去看帝王失仪的模样。
荒径乱石之间,被撕成碎片的血色缎裙零落于枯草之上,赫然惊心。
锋利的爪痕划破树皮,刺目的血迹深深拖拽于地面,疯狂的撞痕遍布树桩草野。
风吹过每一处狼藉,都像在撕心裂肺地呼号着当时的痛苦与绝望。
一遍又一遍,震耳欲聋。
梁肃目色红透,反复环视这一片血野,怎么都不信。
她那样的玲珑心思,密道留了一条又一条!
和他交锋过那么多次,骗了他那么多次!
怎么可能自甘跳崖,了却在这里?
一定是故意障人眼目…一定是……
穿心而过的风冻僵了梁肃的思绪,他偏执而魔怔地勘遍所有角落,发了疯地要找出藏着的破绽!
可是找不到。
哪里都找不到……
他如飘零没有归处的野鬼,疯魔徘徊于这空荡的山林间,愈渐失控,就快要崩离而散。
直到——
一枚断落的血菩提仔在丛叶之下被他发现。
少年眼底的疯意僵然止息,被寒风渐渐吹出了冰冷的泪光。
那是……浸了他的血液,被他一颗颗用红绳串起,在宋知斐病重之际,由他亲手系上,求她平安的菩提串。
身体的力气骤然被一丝丝抽离,彻底崩塌,压断了膝盖,重重落到了冰硬的地面!
他探出手,去捡这枚菩提仔,每靠近一分,皆剧烈牵痛着血肉,与自毁无异。
心脏像是被生生剥裂开来,昏天黑地的痛意一涌而上,几乎连呼吸都快断却!
他从不信神佛,更从未祈过凡愿。
只是求她一个长命百岁,为何连上天也偏偏要欺叛于他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