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像看见自己买不起的东西,被别人买走了一样……
宋知斐还是第一次见他露出这样的神情。
从前他君临天下,无所不有。如今失忆了,倒是只记得自己是身无分文的奴隶,连小孩抱了一只猫都要多看几眼。
宋知斐真不知,这样的事若要满朝大臣听得了,会不会如遭惊雷,大骇不已。
她没法和一个失忆的人计较,但也不能干看着他一直蹲在这里,闷声空落,就像没有得到玩件的小孩一样。
“光看着就是你的了吗?”
她出声打趣,第一次笑他本事也就这样。
温亮的声音如珠玉字字从头顶落下,坠入了少年慢慢回神的瞳色里。
转过头,日光如金,描摹出她的轮廓,她却比漫天春晖更加明璨。
“再不起来,好看的小猫都要被人挑走了。”
宋知斐一向觉得梁肃耳聪目明,敏捷过人。
可不知是不是失忆坏了脑子的缘故,他竟就那样蹲在原地久久望着她,恍若僵住一般,空寒至深的眼底,仿佛下一刻就要涌出什么来。
不得已,宋知斐只能将他硬生生拽走,拉向了热闹不息的人流。
心里却想着,如果他一直这样听话,等她走了,有一只小猫陪他在这里消闲养伤,该也是好的。
作者有话说:
可惜这样的道理,梁狗现在才明白。他从前只以为女鹅脾气好,就像软软的玉团一样,怎么揉捏都没事,永远都在他的手心,焉知她宁可玉碎,也不为瓦全
第108章告白(1)如果我死了
猫市不比街巷喧嚷,各色狸奴卧着绵软芦花,迎晒日光,安蜷于竹笼藤筐里,教人一看便走不动道。
或是玉面雪白,或是玄墨如漆,又或是斑纹错落。
宋知斐挨个摸过一只只乖觉的小猫,觉得每个都可爱得紧,转头去问梁肃喜欢哪一只时,少年清淡无波的面色,却让她觉得意外。
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?
“没有喜欢的么?”她看着他漆深的双眼,好似读出了一丝熟悉的执拗意味,不由失笑一声,道出了一个有些幼稚的猜测,“你不会…就想要刚刚那只金黄的吧?”
少年不答,沉暗的瞳眸却在眨眼的一瞬,泛出了亮色。
果然,就是想要人家的……
怎么说是本性难移呢。
宋知斐无奈,有时候真想敲打一下他的脑袋。
如今,竟是连她也对他异于常人的偏执见怪不怪了。
一连跑了好几家,终于在巷角寻得了一只通体金黄的小猫崽,才只有两月大。
宋知斐见了,立即去篮中将猫崽抱起。
日光正盛,如熔金洒落。
慵懒的猫儿贴着少女的鬓梢,浑身皆泛着细碎鎏光,笑意与金芒相映成辉,就在这片光海里,一眼撞入了人的心底。
“这只总归满意了?”她转向他,见他没有辩驳,便是默认,“取个名吧。”
宋知斐忍不住逗起怀中的猫儿,殊不知,这些不同于平日清冷持严时的温柔娇态,尽数皆落入了梁肃深暗的视线里。
明璨水莹的眼,嫩如脂玉的肌肤,湿润鲜妍的嫣唇。
还有,笑起来时的顾盼神采。
仿佛又与一年前,那总是和清晨的曙光一道照破黑暗,准时自漪兰苑的门缝探出脑袋,笑盈盈唤他殿下的倩影,重合了起来。
‘殿下金安,今日还欢迎臣女嘛?’
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影,像被时光冲碎的记忆洪流。
从他身旁擦过,才令他意识到,从前拥有过什么,又错失了什么。
少年沉默无言,微微滚了下喉咙,就站在她面前,在她看不见的晦暗之处。
静静地,不加遮掩地,贪婪地描摹过每一寸玉软花柔的容色,一丝一毫都不肯浪费。
唯恐以后再也记不清这一刻。
接着,在她抬眼的一瞬,又自然敛却了视线,如常答道:“她叫金豆。”
和方才那孩童的一模一样。
宋知斐愣了一下,却见梁肃扬起唇角,答得理所应当,仿佛小猫本来就是这样的名字。
甚至,连那一双清寒的眼,此刻看起来都格外净透,纯粹。
这一刻,她不再怀疑是他的偏执欲在作祟了,反倒怀疑起……断忆散是不是将他的心智也一并损去了?
“……其实,”她知道不该笑话他,还是斟酌起措辞,尽力委婉,“不是所有黄色的小猫,都叫金豆的,你也可以给它取一个别的名字。”
可少年听罢却没有任何异色,冷白的面上依旧带着不改的笑意,好像他都知道。
“金豆很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