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排开始有人闷哼。
那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,压抑、短促,和阿七在房梁上的毒发一模一样。有人捂住小腹,有人撑着膝盖,有人背抵着同伴勉强维持站立,胸膛剧烈起伏。
陆停反应很快。
他侧过身,一把攥住阿七的胳膊,借着那股力,往地上坐下去,也做出毒发模样。
从众,永远是一条自保的路。
阿七被他拽得一个踉跄,膝盖磕在青砖上,发出闷闷的一声。
他偏头看陆停,眼神里有错愕。
陆停没看他,看着大人,留神观察着。
大人见状,没再继续行刑。
他垂着手,鞭梢拖在地上,血珠沿着五股皮绳一滴滴往下坠,落进砖缝,渗进土里。
他看着院中倒成一片的暗卫,眉头慢慢拧紧。
“……还没到时候。”
他的声音依然平,但尾调沉了些。
没有人答话。只有压抑的喘息声,在院子里此起彼伏,像漏风的风箱。
半晌,角落里有人开口。
是先前挨了第一鞭那人。他半跪在地上,一手撑着地,一手死死按着小腹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:
“大人……今日也是邪了门……”
他顿了顿,换了口气。
“世子跟丢那会儿……好些兄弟就觉着不对了。”
他没有说完。
但院子里所有人都听懂了。
毒发的时间是定的。王爷给的解药,每月十五发放,药效能压三十天。三十天一到,午夜准时发作,没有解药,死。
这是他们入府第一天就知道的事。
今天毒发的,不止一个两个。可是这还没到时候呢。
如果今日跟丢世子,是因为毒发失了先机——
那谁让毒提前发了?这事儿可就有意思了。
大人没有说话。
他站在原地,那只握鞭的手还垂着,指节慢慢收紧。
默然中,院门外响起脚步声。
很轻,碎而急促,是小跑过来的。
先前托鞭的小厮去而复返。他快步穿过院中横七竖八的暗卫,鞋底几乎不沾地,到大人身侧停步,躬身,双手呈上一封书简。
信封素白,无字。
封口处压着一枚朱红的火漆,印纹模糊,看不清刻着什么。
大人接过。
他没有急着拆,先看了小厮一眼。
小厮垂着头,看不清表情,只露一截细瘦的脖颈。那脖颈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。
大人收回视线,拆开火漆,抽出信笺。
他看信的时候,院中没有人说话,连喘息声都被压到最低。
陆停跪坐在后排,隔着五六个人的肩头,看大人的侧脸。灯笼光太暗,看不清他眉眼间的神情,只能看见那柄始终抱在臂弯里的剑,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攥在了手里。
剑鞘落地。
很轻的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