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不报警,江年年也会被扔进那场火里。
警方还没应答,那边的栗男人已经怔愣放了手,盯着那个方向,喃喃着往前踉跄。
“岁岁……岁岁……”
他跑了起来。
熊熊大火迅吞没了大半厂房。唯一的出口铁门已经被火侵蚀。浓烟滚滚,火势太大,在此地守候的警察们纷纷往外退,呼叫消防,说话声,警告声连成一片。
喧哗中,江年年的世界却很安静,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火焰的红色。
死就是不带来,不带去。谁也找不到。谁也跟不住。就是没了,懂吗?
……
安岁很烦的看着他。
我死了你哭什么?死了就死了。又不是你爸妈死掉。
……
安岁鼓着小脸叹气,视线瞥向一边。
知道了知道了。我也不死。行了吧?
……
满地落红钞票间。安岁烦躁的抓住他的头来回晃。
好啊。我就捅死你,然后我也死。咱们都死在这儿,也省的我每天被你惹得这么烦。
……
萤火虫飞扬的湖边。安岁低头趟着水玩。
那你呢?你开心吗?
……
什么开心不开心的,也就那样,人家开心我就开心啊,这又不是什么稀罕事。
……
不开心。我一点都不开心。
下辈子别让我遇见你,江年年。遇上你准没好事。
……
安岁跪在他身上,满脸鲜血。
手颤抖的掐住他的脖子,眼泪落到他脸上。
江年年,你和我一起死吧。
……
……
……
“好。”
他说。
……
他说的一直是实话。
……
逆着人流,江年年往那扇已完全变形,被火焰吞噬的门伸手过去。
“喂!你疯了!会死的!”跟下车的陆遇川怒吼着赶忙来一把拉住他。
那看似温和的男人却瞬间甩开拉扯阻挡他的手,往烈火中大步扑去。
很多警员一拥而上阻止他,按着他的肩膀脊背,将他往后拖。千疮百孔的膝盖再也支撑不住,他往下弯折,双腿跪在滚烫的地面上,膝盖里扎着的碎玻璃碾进更深的肉里。
他却全程没有出任何声音。整个人如同沉默烧焦的枝干,曲折蔓延,手指抠着地面,指甲翻起来,折断了也要往火里伸。什么都听不懂。执着往前爬去。
“你不要……这样……”
“你……”
陆遇川这么说着,恍惚间,却似乎觉得眼前这一幕,很眼熟。
好像也是这样一个颜色下。残阳如血,少年脸上滴着血,大片的血色蔓延,满是尘土,被人踩着脊梁,来回踹踢,像是感知不到疼痛,仍然向着一个方向爬去。
他说要不回家,家人会担心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