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赵的四板斧全扑空了。举报、压散户、借供销社查资格、摸运输线,没一招得手。按他的性子,不会就此收手。
圆脸突然消失,说明他们在调整策略。
新招会从哪个方向来?
马家庄收货很顺利。孙婆子攒了四十三个蛋,刘寡妇的番茄又红了一筐,王老三的黄瓜照旧又脆又直。
乔心悠付完钱,正要走,孙婆子叫住她。
“丫头,跟你说个事。”
“婆,啥事?”
孙婆子把她拉到院墙根底下,压低声音:“昨天下午,有个人来村里,不是上回那个瘦高个,换了个新面孔,四十来岁,说是县里搞卫生检查的。”
乔心悠眉头动了一下。
“他查啥?”
“说要看我们养鸡的棚子,看鸡蛋存放条件。挨家转了一圈,还拿本子记。最后跟村长说了句话,说散户鸡蛋不符合卫生标准,以后不让私人收购,得统一送蔬菜站。”
乔心悠手里攥着蛋筐的麻绳,指头收紧。
卫生检查。
这是新招。
不从她这边下手了,直接从源头掐。散户的蛋如果被定性为“不符合卫生标准”,她就算有介绍信也收不到货。
“村长信了吗?”
孙婆子撇嘴:“村长哪见过啥卫生检查的,人家掏个工作证一亮,他就点头哈腰。不过我瞅那证——”
老太太凑近她耳朵:“证上写的是蔬菜站,不是卫生所。他冒充的。”
乔心悠松了口气,又紧了。
松的是——假冒身份,说明这不是正规行动,没有行政效力。
紧的是——老赵开始用歪招了,而且已经唬住了村长。
“婆,那人走的时候说了啥没有?”
“说过两天还要来复查,让我们把鸡棚整改,不然要罚款。”
罚款。
散户最怕这个字。一听罚款,十个有八个不敢再卖蛋了。
乔心悠站在院墙根下想了两分钟。
这招比前几次都狠。不需要真罚,只要散户害怕了不敢卖给她,她的蛋源就断了。
得破。
“婆,他说的是假话。蔬菜站没有卫生检查的权力,他连身份都是冒充的。”
孙婆子拍腿:“我就说嘛,蔬菜站管卖菜的,啥时候管起养鸡来了。”
“您帮我跟村里人透个底,那人是蔬菜站的,不是卫生所的,他没权罚款,也没权禁止谁卖蛋。”
孙婆子把烟杆往鞋底一磕:“这事我办得了。不过光嘴说,有人还是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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乔心悠想了想:“我去找村长。”
她把蛋筐搁在驴车上,跟周老汉交代了句“等我一刻钟”,转身往村长家走。
村长姓李,五十来岁,矮胖,正坐在院里用篾刀劈竹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