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份供完就算,以后不续。”
老刘头连着点头,手指在裤腿上蹭了又蹭。
七家跑完,日头已经偏高。
乔心悠在马德胜家院里喝了半碗水,马德胜蹲在对面,旱烟抽到只剩半锅。
“马叔,粮站范站长,你熟吗?”
马德胜把烟杆拿下来:“每年统购他来收粮,到了先喝茶,喝完过秤,斤两上没动过手脚。”
“跟村里关系呢?”
“不亲不远,公事公办,去年返销粮慢了半个月,几户人家差点断顿,后来补上了,说是上头手续卡着。”
“指标谁定?”
“粮站往上报,公社批,年年差不多。”
乔心悠把这几句话压进心里。
范站长若要替老赵动返销粮和统购数,必须经过公社,吃一碗面换来的情分,未必撑得住这件事。
“他家里什么情况?”
“两个儿子,大的在县里上班,就是老赵搭手进的供销社实习,小的今年高考。”
乔心悠抬眼。
高考在七月,只剩一个来月。
“成绩怎么样?”
“没听说拔尖。”
乔心悠把水碗放回台上。
“范站长那边有动静,马上让人找我。”
“行。”
下午回到家,乔志军在院里洗尿布,搓衣板摆在木盆上,袖子挽到胳膊肘,搓得格外认真。
乔心悠把车靠墙,进厢房关门,把能用的人脉又过了一遍。
许主任管机械厂,隔着粮站一层。
计委钱科长能打招呼,分量不够让范站长退。
能让粮站忌惮的,只能是粮站绕不开的大户。
纺织厂。
县里最大单位,八百多职工,每月定量粮都要从粮站走,厂办一句话,比她跑十趟管用。
徐科长刚逼她降了两分钱,这条线不稳。
再往上,就只能碰纺织厂长。
她不认识厂长,可刘师傅在后厨干了十几年,厂长每天吃他做的饭。
这条路能不能通,要看刘师傅愿不愿意递一句话。
傍晚,陆远川到了院门外,照旧没进门。
“姓方今天没去马家庄。”
“老赵呢?”
“在蔬菜站待了一下午。”
乔心悠靠在门边。
“他在等范站长回话。”
陆远川扶着车把看她。
“你怎么堵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