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远川点头。“门上确实是新锁,我后来绕过去看了一眼,铜的,比原来那把大一号。”
乔心悠把泥搓下来,拍了拍手。范站长慌了。老赵一出事,他怕牵连到自己,赶紧把南库的锁换了。换锁说明里头有东西,而且东西不少。
“他媳妇呢?”
“今天没出来。”
乔心悠站起来,把筐摞到墙角。“换了锁就不会再频繁去了,他现在是想封死那地方,等风头过了再说。”
陆远川靠在墙上,手里掰着根黄瓜。“那你怎么办,总不能硬撬锁吧。”
“撬什么锁,我又不是派出所的。”乔心悠回屋倒了杯水出来,“我只需要让该知道的人知道南库有东西就行。”
“谁该知道?”
乔心悠没答。
陆远川咬了口黄瓜,嚼了两下,自己琢磨明白了。“县社的人。”
乔心悠喝了口水,没接话。
——
范站长这几天睡不好觉。
老赵被公安盯上之后,县社纪检组的态度明显变了。之前只是查蔬菜站的出库单问题,现在派出所那边也介入了,两边一碰头,查的面就宽了。
范站长不怕查出库单,那是老赵的事。他怕的是另一件。
去年粮站有一批淘汰设备,上头批了报废手续,设备应该送到县里的回收站。范站长签了字,回收站的人来拉了一半,剩下那半——三台脱粒机、两台小磅秤、还有一批铁皮桶,范站长没让拉走。
他让媳妇分三次搬到南库去了。
这批东西值多少钱?按废品算,不值什么。可要是按设备残值算,那是公家财产,他签了报废,东西没交出去,这就是虚报报废、截留国有资产。
轻了是处分,重了跟老赵一个下场。
范站长这两天出门都绕着蔬菜站走,怕碰见纪检的人。他媳妇在家也不安生,一天问他三遍“那些东西要不要处理掉”。
处理掉?往哪处理?卖废品得有人收,镇上收废品的老孙头跟半条街的人都认识,今天收了明天全镇都知道。扔了更不行,三台脱粒机往哪扔?
范站长只能锁着。锁死了,不动了,等查完老赵的事,过个半年,再想法子慢慢弄出去。
他想得挺好。
——
乔心悠第二天送完货,没回家,拐去了粮站。
粮站前门挂着牌子,门口有人值班。乔心悠没进去,绕到后巷,找到一个人。
方叔。
方叔正蹲在粮站后门口抽烟,看见她来了,站起来把烟掐了。
“悠啊,找我?”
“方叔,问您个事。去年粮站报废那批设备,最后送到回收站了没有?”
方叔愣了一下。“你问这个干什么?”
乔心悠没解释,就看着他。
方叔吸了口气,把烟头踩灭。“回收站拉了一趟,是拉走了一些。剩下的我不清楚,那是范站长签的字,我管不着。”
“回收站那边有底单吗?”
“有,回收站收东西都要开底单的,上头写了品类和数量。”
乔心悠点了下头。“方叔,回收站那边的底单,跟粮站报废清单上的数量,对得上吗?”
方叔看了她好一会儿,没说话。
乔心悠也不催他。
方叔把手揣进兜里,往巷子两头看了看。“对不上。”
“差多少。”
“报废清单上写了八台设备加一批杂料,回收站只拉了四台,杂料一样没动。”
乔心悠把这个数记在脑子里。八台报了废,只送了四台,剩下四台和杂料不知所踪。
她谢了方叔,转身要走。
方叔在后头叫住她。“悠啊,你查这个……是冲着范站长去的?”
乔心悠回头。“我不查谁,我就是算账的时候现数对不上,想确认一下。”
方叔张了张嘴,最后点了下头,没再问。
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