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知。”宋聿坦然道,“但晚生知道,这方子目前全天下只有晚辈一人能拿出来。掌柜拿去,是独门生意,还可以增加各种果子味道,三五年内,只要方子守得好,无人能仿。且晚生只占这一道糕点的两分利,应当不过分?”
徐掌柜没说话。
“第二,”宋聿竖起第二根手指,“晚辈还有一方子赠予掌柜,这糕点的原料一半可用玉米面。掌柜日后可以从徐记粮铺,也就是您自家进购此物。”
徐掌柜的目光变了。
“第三,”宋聿竖起第三根手指,“腐乳的方子,晚辈不卖,不入股,不外传。”
徐掌柜眉头微皱:“先生方才说,那腐乳是尊夫郎所做……”
“正是。”宋聿迎上他的目光,语气温和而坚定,“那是内子的手艺,晚辈无权替他做这个主,若是日后内子想卖,自然先予掌柜。”
话音落下,房间里静了片刻。
徐掌柜忽然笑了,不是方才客套的笑,是一种带着叹服的笑。
“宋先生,”他端起酒杯,缓缓饮尽,“老夫经商三十年,见过形形色色的人。有人贪眼前利,有人谋长远财。像先生这样,既谋长远,又守着本心,还知道什么时候该进,什么时候该退,老夫今日,是头一回见。”
宋聿微微垂首:“掌柜过誉。”
“那腐乳……”徐掌柜还是不死心,他尝过,吃完了还意犹未尽。
“腐乳可以供货。”宋聿道,“每月限量,由内子亲手制作,以「许记」名义交由掌柜代为售卖。掌柜取三成纯利,您需保证若这腐乳日后打出名号,「许记」这块招牌仍旧是我夫郎的。”
徐掌柜沉吟良久。
“……尊夫郎每月能做多少?”
“初始不过十坛,”宋聿道,“年后可增至三十坛,三年内每月不超过百坛。”
“为何限量?”他不信只能做这么点。
宋聿道:“腐乳别的铺子也卖,若是量大叫人吃惯了,早晚变成那些不吸引人的普通腐乳。”
徐掌柜看了他很久,终于长长地吁出一口气。
“老夫还有最后一个问题。”
“掌柜请讲。”
“先生为何……这般信我?”
宋聿端起那杯石露,轻轻晃了晃,目光清明。
“掌柜在晚生最困顿之时,指了一条路,没收分文。”他抬眸,“信人者,人恒信之。”
徐掌柜愣了一瞬。
随即,他站起身,郑重地向宋聿拱了拱手。
“明日老夫让账房拟契,三日后,请先生过目。”
……
和徐掌柜聊了很久,宋聿回到家时,月色初升。
厨房还亮着油灯,他推开门,一股温热的谷物香气扑面而来,许金正蹲在灶边,守着那口小砂锅。
“相公!”少年猛地站起来,差点踢翻旁边的水盆,“今日怎么这般迟……”
“徐掌柜找我,我就让杨捕快先回去了,在城门口等了许久牛车。”宋聿站在门口,没有立刻进去。
他想好好看看这个人。
昏黄的油灯下,许金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灰的旧衣,袖口沾了一点面粉,脸上不知从哪儿蹭了一道灰。他显然是等得太久,锅里煮的是宋聿爱吃的杂粮粥,灶台上还温着一碟小福带来的咸菜,宋聿记得这是最后一点,他们自己也已经腌了一坛。
少年的手有些发红,应该是刚碰过水,就是这样一双手,会缝衣服、做腐乳、腌酸菜,还会拉他的手。
就是这样一个人,在宋聿一无所有的那个清晨,端着一碗粥站在他床边,低声叫他相公。
“相公?”许金被他看得不安,低头检查自己,“我、我脸上有东西吗?”
“有。”宋聿笑着走过去将篮子放在旁边,抬手用拇指轻轻揩去他脸颊那一道灰。
许金的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