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着这些,侍弄起这小草愈发上心,两日就变得饱满浓绿,许金小心地掰了一些底下的老叶子,在阴凉处晾半个时辰,将根部轻轻插进湿润土沙中。
一个上午他去看了好几次,拎着饭盒出门前又去看了一次,什么也没看出来。
丘乘书院离二道街不算近,许金拎着饭盒走了小半个时辰,天气炎热得他后背汗湿,好在饭菜不容易冷。
他刚到书院恢宏的门口,便看到相公正在门边和人说话,周围有很多书生正往外走。
“相公!”他拎着饭盒快步走过去。
相公满眼心疼,还替他擦汗,“要不以后我在书院吃,天气这么热,阿许在家乘凉就好了。”
许金摇头,“我也没什么事做。”
宋聿有些心疼,跟他奔波到这里,阿许都没有朋友可以一起玩了。
“伯匀兄,这位是……”那人问道。
“内子,特地送了餐食过来,我就不和陈兄一起去餐馆了。”宋聿道。
陈姓书生忙说没事,看着宋聿和许金到旁边凉亭坐下,有些羡慕。
大丈夫先立业后成家,可谁看到这一幕能不羡慕啊。
许金炒了两个素菜两个荤菜,布包里还装着一筒清火汤。
宋聿寅时就起床,吃过饭靠在柱子上打了个盹,许金边看话本边给他扇扇子。
临走时少年又收拾好盘子碗筷,宋聿看他半晌,实在心痒难耐,拉着他的包勾了勾少年的手。
阿许顶着两只红通通的耳朵走了。
午饭过后还有一段时间,书院里人不多,宋聿到射箭场取了一把弓弩,站定,搭箭,拉弓,咻,脱靶。
“眼要快,手要稳,心要狠。”忽然响起一道声音,渐渐走近,“手上力度不错,将靶子当成敌人,而不是靶子。”
“徐先生?!”宋聿诧异至极,“您怎么在这儿?”
徐知逢指点了他几下,宋聿脱靶脱得不那么离谱了。
“听说你压过我侄孙得了案首?”徐老爷子问道。
宋聿说道:“对晚辈来说,恐怕比老先生您要意外得多。”
“我不意外,他成不了大器。”
宋聿有些尴尬:“老先生——”
“你不必担心,我不是要质问你,不过你这箭术真是难看。”
“老先生,那个,徐兄在您后面。”
徐老爷子明显僵了一下。
扭过头,侄孙正梗着脖子假装平静,实则一脸委屈。
第49章
“叔爷,我听人说您来了。”徐骋行礼道,“叔父怎的也不告诉我一声。”
徐知逢摸着胡子:“来了就来了,走了就走了,何必告诉你。”
徐骋犹如蔫巴的茄子,囫囵说了几句,跟在老爷子身后,“您下回能不能带上我?”
徐知逢没说话,转而对宋聿道:“不知道你们是否认识,这是我侄孙徐骋,他脑子笨,转不过弯儿,有时不是故意开罪别人,若是冒犯了宋生,还望见谅。”
“不敢,晚辈与徐兄现下是同窗,自当和睦相处。”宋聿拱手道。
徐知逢颔首,“你们两个都回去吧,快上课了,我自个儿练练箭术就罢。”
这条道上没什么人,等离了叔爷视线,徐骋眼神斜过来,似有若无地打量着宋聿。
宋聿双手掩在衣袖里,稳当地走着,不打算回应这道目光。
“宋兄,”徐骋终于说话了,“你什么时候认识的我叔爷?”
“院试前,乌篷船上。”宋聿道。
“你做了什么?他怎么如此喜欢你?”
宋聿缓步走过转角,并未停顿:“大概看我有眼缘吧。”
徐骋不信,叔爷能对着宋聿说出那长串话,二人一定很熟悉,叔爷说他不成大器,又让宋聿别跟他计较。
叔爷当真看重这家伙。
他冷哼一声,快步走了,留给宋聿一个直挺挺的背影。宋聿只觉得莫名其妙,回到课室没一会儿铜钟便响了。
讲读四书五经二十四史,诵读《圣谕广训》,还布置了两篇四书文和几道算数,丘乘书院的强度果然不小。
宋聿回到家时天色都暗了,小院里亮着两盏油灯,一盏在院门口给他指路,一盏在厨房里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宋聿放下书披了一件旧袍,口中干渴,拿起茶壶,果然是有水的,还是掺了饴糖的温水。
许金那么年轻,怎么做事就这么周到呢?宋聿时常觉得愧疚,少年在村里还有很多事做,到了府城肯定有些无聊,他整天不在家里,少年一个人该怎么度过?
他走到厨房里,接过手添柴,炉子上的砂锅咕嘟作响,狸奴窝在温暖的炉子旁舔着毛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