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聿心头柔软,“府城的丘乘书院每年招的人不多,我先试试,如果不能进,再做打算。”
丘乘书院是江南最负盛名的三座书院之一,江南巡抚有意照顾,如果能入园读书,每年的经济压力也不会太大,是宋聿的第一选择。
陆谦这家伙闲不住,明明头天还一副累虚脱的样子,发誓要睡个三天三夜,第二天精神抖擞,非要跟着宋聿和许金一起去钓鱼。
沿岸有不少钓点都已被占,他们一路走过去,终于找到个晒不着太阳的位置。
宋聿还是那粗糙的鱼竿,只有一枚鱼钩看起来锋利狰狞得很。两人带着竹篮,里头有火折子和干粮水壶。
“宋兄,你这是踏春来了还是钓鱼来了?”陆谦甩竿入水,大言不惭道:“今儿钓不上鱼,我就不吃饭了。”
宋聿挑眉:“当真?”
陆谦嘿嘿一笑:“饭可以不吃,我带了一盒零嘴儿,经过宋兄指点,我家厨子炸的薯条也变脆了,不过那土豆难买,我特地托人从西北走快船弄了些。”
宋聿无言,这家伙为了吃什么都干得出来。
暂时没上鱼,陆谦嘴不停歇,说起书院的事儿,“丘乘书院的考试难得很,宋兄有何打算?”
宋聿早已打听过,“主考策论、四书文、算数,我有几分把握。”
“也不知道我能不能考上。”陆谦叹了口气,他是希望在祖母面前再挣几分面子,若是他考不上,他爹肯定会花钱把他塞进去,在祖母那儿又落了下风。
陆谦和他祖母打的赌宋聿并不知道,只能把陆谦最近的亢奋颓丧理解为紧张。
院试放榜前一晚,宋聿难得有些失眠,却不是因为发案,天气炎热,阿许又爱贴着他睡,他实在……有点上火。
从床上坐起,掀开被子敞开衣襟,索性把里衣脱掉扔在一边,宋聿希望那股燥热可以散掉。
就在他皮肤稍微变凉时,一只手迷迷糊糊搂上他的腰,“相公?”
宋聿上半身赤裸,许金的手指直接按到了他小腹处,好不容易散下去的火腾腾燃起,烧到了耳朵根。
“没事,天儿有点热。”他披上里衣躺下,轻轻拍着少年的背。
许金就这样稀里糊涂又睡着了。
宋聿悄悄爬起来用冷水洗了把脸,又站在外面吹了会儿风,才合衣躺下,一梦天明。
他难得起迟,套上衣服出去时许金已经煮好粥,正弓着身子哼哧哼哧洗衣服。
无论多少次,看到少年洗自己的亵裤,宋聿都有一丝不自在。
“宋兄!走啊!一起去看放榜!”院门被拍响,外头不止一个人。
宋聿打开门,关系不错的几个同窗都在外面。
“我还没吃饭,不是午时放榜吗,这么早就去?”
“宜早不宜迟!去晚了挤不进去,看热闹的百姓可不少。”陆谦摇着扇子,“我和他们打了个赌,赌宋兄是不是案首,我赌你是。”
“那你大概要输了。”宋聿摇了摇头,让他们先进来坐下。
许金悄悄地端着洗衣盆钻进屋里,盆里可是他和相公的贴身衣物。
“没事!输了就输了!不过宋兄你这就不对了,都没放榜,你也该赌自己是案首才对。”陆谦喝了一口茶。
宋聿给他们端了两碟点心,闻言顿了一下:“不是传言徐阁老的孙子今年登科吗?”
陆谦悻悻:“说不定呢……”
说不定什么?谁也没有再讨论。
当今圣上常年征战,前两年才班师回朝,太子监国多年,数月前一病不起,没过几天就去了,只有一个女儿。现在东宫空悬,圣上龙体不佳,有意在宗室里立储。
不过后宫还有几位娘娘,尤其徐阁老的女儿徐贵妃,极受圣上宠爱,夜夜宿在她那里,最后情况如何也难说。
众人一想,徐骋爷爷是阁臣,姑姑是贵妃,他自个儿又素有才名,这院试案首之名,哪里轮得到旁人?
“你的支持我没齿难忘,这种情况下都能投我一票。”宋聿对陆谦感激道。
“宋兄,这事真说不定,今年大姑姑那边的弟妹们想来过年,我祖母都没让来。”陆谦说道,他大姑姑正是嫁给徐阁老侄子。
宋聿若有所思,几人都没再说话。
劝说他们一起吃点,这几人都吃过了,陆谦带头闹着要看宋聿的画,宋聿给他们抱了一摞出来。
等他吃完,那四人还在争论花鸟图挂在墙上好还是做成扇面好。
“你们若喜欢就拿去,拿我的画和名家相比,出了这道门要被唾沫星子淹死。”宋聿听他们越说越离谱,哭笑不得。
“此言差矣,谁又能知道数百年后,宋兄的佳作是否也流芳后世?”陆谦手速极快地拿了一幅钟爱的荷花。
其他三人见他拿了,也纷纷不再客气,各自挑了一幅最喜欢的。
他们抵达试院门口时,离午时还有半个时辰,门口人头攒动,讨论声不绝于耳,有些人信心在握,有些人额头汗都出来了,面色苍白。
宋聿怕挤到许金,两人挑了一个空旷点的位置。
午时一刻,试院大门轰然开启。
“来了来了!”
“别挤,别挤啊!”
“后面的别挤了!前面有人摔倒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