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,书院封馆。
宋聿收拾好东西,和许金一起回句琴过年。陆谦和许良也回去了,齐纪深留在府城,说要整理一年的读书笔记。徐骋本想去闽地游历,被齐纪深一句“过年一个人多冷清”留了下来。
“你又不回华亭,不如来我家吃年夜饭。”齐纪深说。
徐骋犹豫了一下,点了头。
陆谦临走前听说这事,拉着宋聿的袖子,压低声音:“大舅兄,你看你看,我就说他们两个……”
“咱少管闲事。”宋聿把袖子抽回来。
“我这叫关心同窗。”陆谦理直气壮。
宋聿没理他一路的八卦,城门楼分别,各自上了马车。
许金坐在车里,怀里抱着秋秋,问他:“相公,明年乡试,我们要去应天府吗?”
宋聿想了想:“大概是要去。”
“我陪着相公。”许金歪头看他。
宋聿笑了:“好,我有点紧张,但紧张也没用,该读的书都读了,该练的文章也练了,剩下的就看考官怎么想了。”
许金点点头,把秋秋往宋聿怀里一塞:“那相公抱抱秋秋,就不紧张了。”
秋秋“喵”了一声,在宋聿腿上踩了踩,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下来。
宋聿低头看着这只越来越胖的狸奴,忽然觉得紧张感确实少了几分。
马车辘辘地往前走,窗外是江南冬日的田野,冬麦青青,远处的村庄炊烟袅袅。
许金靠着宋聿的肩膀,渐渐闭上了眼睛。
宋聿把毯子往上拉了拉,盖住他的肩头。
秋秋在腿上发出均匀的呼噜声。
第57章
腊月的尾巴尖儿上,许金开始吃第二副药方。
这药没有第一副那么苦,周蔷俯身端起药罐,鼻翼阖动:“这药怎么是甜的?”
药罐倾斜,近乎橘色的药汁流入碗里,许金凑近嗅了嗅:“我也不知道,甜一点也好,不难喝。”
“竟然这么怕苦啊。”周蔷笑话他,笑了没两声又哀叹:“我也怕苦,养胎坐月子那会儿吃的药都可苦了,喝一口药吃多少蜜饯都缓不过来,身上都是苦味儿,周周靠近我都皱鼻子,真给我吃怕了。”
小院里整整齐齐,周蔷是第一次来,他好奇地转了一圈儿,“这院子真好,屋子亮堂,地方也大,不像我们那儿七拐八拐地,后面那棵树是什么?”
许金取出一些苹果干儿递给他,“苹果树,相公说是北方的一种林檎,去年送给你们那些果子,就是这棵树上摘的。”
周蔷眼睛发亮,围着树转了一圈:“这果子真好吃!闻着味儿都口齿生津,我那会儿吃不下东西,全靠你们给的果子开胃,今年我还想厚着脸皮跟你讨几个。”
许金笑了:“这树大,果子多着呢,等结了送你一大筐。”
两人说着话,宋聿和宋清文回来了,外头寒风呼啸,许金忙让他们进屋烤火,“相公,怎么样?”
宋聿手放在火盆上方,搓搓手心,“办得很顺利,张家一听田收了回来,跑来要佃我们的田,他们人不错,我就佃给他们了。”
他此番去是为收回佃给许大富的几亩田,当初那次租子收回来,次年宋聿中榜成秀才后许大富没敢再拖租子。
两个儿子都未娶妻,今年许家发了狠要多种棉花,便不想再租宋家的水田。
宋聿顺水推舟将田收了回来,张家得到消息立刻跑过来提出租种,宋聿便让人把另外一户也叫来,将租子降到了四成。
“只是怕别的地主心生不满,找你们麻烦。”宋清文说道。
宋聿早有考虑:“只有几亩田罢了,对外头就说是我少收租,为自家人祈福就好。”
“这样好的肥水田,四成租子真是叫那两户撞了大运了。”周蔷道,“不过祈福倒是真的,希望许金的身子早日好起来。”
“已经大有改善。”许金觉得身子骨比以前轻巧得多,刮风下雨时手脚冰凉的症状也慢慢好了。
宋聿见药碗放在一旁晾着,便到里头取了糖果。
宋聿按照现代水果硬糖、牛乳花生糖的样子给了点建议,陆谦找人弄了两天便研究出来了。这还是准备新开的糖店的新品,还未上市,当做年礼给他们送了一些。
“尝尝看,给陆公子建言献策。”宋聿每样抓出一把放在盘子里。
糖看起来很好吃,可宋清文的目光还是忍不住落在下面的盘子上:“哥,这盘子……不会是叫芙蓉瓷吧?”
宋聿点点头:“这也是伯澧兄送的。”
“陆兄真财大气粗。”宋清文感慨至极。
宋聿有些不解:“年前他给你送的那堆,应该也有两只芙蓉斗笠杯?”
宋清文幽怨:“被祖父拿走藏起来了。”
宋聿:“……”
那东西周蔷都没见过,这次可算见了庐山真面目:“我阿爹费大力气才买到一套茶具,整日宝贝得不行,堂兄方才抓糖扔进去那响声,我阿爹听到要心疼死了。”
宋聿无奈:“这琉璃釉坚固得很,几颗糖不妨事的。”
宋清文吃了颗奶糖,忽然想起这次来的一件要事:“哥,祖父让我问问你,什么时候买田地?明年乡试,今年可以准备起来了。”
宋聿面露无奈:“万一我没考上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