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亲队伍从村西一路吹打到村东。
许菱站在门口,依稀听到礼乐声,连忙跑进院里喊道:“来了!他们来了!”
许金心口跳得厉害,热意从脸颊蔓延到耳朵。他不是害羞,而是激动,昨晚满怀兴奋,他一夜未睡。
许大娘子起身,拿起面纱给他蒙在脸上,“他接你来了,你跟他去吧。”
许大娘子梗着话,到头来也没说出口。她想说从前是我们待你不对,终究是一家人,你以后记着我们,我们给你撑腰。
许金并未注意她纠结模样,这衣料太厚重,他慢慢地挪到门口。
门口传来两道叩门声,未婚的女儿双儿讨了些红封和吉祥话,便从里头打开门。
大红喜服衬得书生俊美贵气,玉白的面庞笑意吟吟地看着他,许金有些晕乎乎,不知什么时候相公已经走到他身边。
书生扶着他的腰,俯身,一手搭在膝弯。
“别怕。”
身体凌空而起,许金连忙抱紧书生的脖子,腰上和腿上的手稳稳地拖着他,在一片起哄声和祝福声里将他放进花轿。
好大的花轿……许金坐在里头晕乎乎地想。
他紧张地两只手抠在一起,花轿抬起时十分稳当,许金的心似乎也跟着被抬起来了,思绪混乱,什么都想不起来。
宋聿翻身上马,礼乐一刻不停,队伍从另一条路返回宋家,不走回头路。
红喜字满天飘飞,孩童们揣着一兜红封嘻嘻哈哈,兴高采烈地跟着花轿。
花轿落地,一束光落进昏暗的轿内,伴随而进的是一只修颀的手。
许金伸出手,搭在那只手上面,被牵引着起身,重新落入书生怀里,书生抱着他稳稳地迈过火盆,直到堂屋铺了红布的地方,才矮下身。许金双脚落地,小福和周蔷一人一边,用红绸将他们两个的腰捆住,大红花落在中间,微微下坠,牵扯着两人的腰身。
两个小孩手捧托盘,嫩声嫩气:“共食盘中肉,共饮壶中水。”
宋聿夹肉时忍不住余光看了一眼阿许,便见对方也跟自己一样,手麻得差点没夹起来。
葫芦瓢被一根短短的红缎绑着,两人抬肘时互相拉扯,需得靠近并一人左手一人右手才能喝到嘴里,寓意同心同德互体互谅。
礼毕,二人再次上前几步,人群散开,几位长辈师长都坐在堂中,供桌摆着天地君亲师牌位。
围观的人不禁心中暗叹,两位新人竟都没有父母至亲。
“吉时已到——拜堂!”傧相高声道,“一拜天地!”
三跪九叩,红绸轻轻拉扯着二人的腰,绸缎堆叠而成的大红花落地,又被牵扯着拉起。
“二拜高堂!”
三跪九叩,众位长辈面上忍不住的笑意。
“合卺对拜!”
三跪九叩,两人深深跪伏,额头触地,指尖各自一边,搭在红花边缘。
“礼成!送入洞房!”
众人高声祝福,簇拥着他们坐到床边,周蔷提着一竹篮桂圆、莲子、花生、枣子,一把一把往床上和他们身上扔。
“百年好合!早生贵子!”众人笑闹着祝福。
闹了一通,宋聿便起身领着他们出去了,来到这里的大都是亲眷,宾客们则在宗祠,宋聿还得到宗祠去挨个问候远道而来的人。
陆谦不愧是结过婚的,对这场面拿手得很,他们几个招待男宾客,叔母、周蔷、小福、许良招待双儿和女宾客。
徐骋想帮忙,像个呆头鹅一样不知从何下手,坐在蒲团上充当吉祥物。
齐纪深到他身旁的位置坐下,从袖里摸出两个糖:“来,尝尝,我从伯匀兄那儿诓来的,伯澧兄的贺礼,给你讨个喜气。”
徐骋摸到手里,低头看了看,“我要什么喜气?”
齐纪深眨眨眼:“新婚之喜啊,帮你早日找到意中人,伯匀兄和兄夫郎如此琴瑟和鸣,这糖寓意可好得很。”
“我不急,”徐骋摇摇头,“哪有姑娘双儿肯跟着我出去瞎逛,爬山淌河,风吹日晒。”
“我愿意啊,我是双儿就好了,你走到哪儿我跟到哪儿。”齐纪深不假思索道。
徐骋涨红了脸:“你胡说什么!我……我才不会娶你这样的双儿!”
齐公子不乐意了:“哎哟喂,我怎么了?我不好看吗?你什么意思?”
徐骋抿紧唇瓣,不理他。
“说话啊,我不好吗?怎的就不想娶我?”
陆谦刚走过来,险些被惊得栽一跟头:“你们俩说什么呢!”
齐纪深登时控诉:“伯澧兄,这家伙嫌弃我!我说如果我是双儿就嫁他,他竟然不肯娶我!”
陆谦松了口气,拍了拍齐公子的肩膀:“你看看你这个头,徐兄瞎了哪只眼娶你?”
齐纪深不论站着还是坐着都比徐骋高半个头。
许金已经是双儿里身量最高挑的,头顶也只堪到宋聿鼻尖,宋聿和齐纪深个头差不多。
齐纪深摸着下巴,默默地打量着徐骋。
徐骋有些不自在,将酒杯搭在唇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