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良知道他在担心许菱,“阿菱很得二叔母喜欢,现在家里比之前富裕多了,应当短不了她的。”
许金叹了口气:“阿爹和爹爹走得突然,我还没守住阿菱,现在兄妹离心,不知道日后怎么面见阿爹他们。”
许良不爱听这个,“哥你才二十岁,阿菱从小到大日子比你好多了,再说如果到了阴曹地府叔父问责你,我给你作证人。”
许金不禁笑了:“说什么胡话。”
许良和陆谦住在应天府的宅邸,许金便到陆家客房住了一晚,第二天两人早早到贡院附近的茶楼等着,午时一过,街上等着接应考生的人越来越多,比入院那天也不差。
他们俩无心说什么话,一杯茶水啜饮半晌也没咽下去。
“开了!开了!”底下有人大喊,“出来了!”
许金紧紧盯着门口,他想冲下去,可他知道不能下去,下去就更看不到相公在哪儿了。
“在那儿!”他眼睛一亮。
书生下巴处有了青色胡茬,要不是穿着儒衫,看起来真像个浪荡剑客。
许良也找到了,两人激动地朝那边挥手。
宋聿等人看到了他们,宋聿打了个手势,在人群中朝着茶楼艰难移动。
好不容易挪到门口,蜂拥而来的人群挤得他们根本站不稳。
许金一把扶住相公,却被书生推开手,“离我远点,都三天没洗漱了。”
许金不嫌弃相公,可宋聿自个儿嫌弃自个儿,好不容易挤出人群回到院里,先脱掉衣服埋进浴桶,一边泡澡一边用刷牙子粘上洁牙膏,上上下下猛刷。
许金提着水桶进来,忍不住道:“相公你轻点,嘴里要刷破了。”
“真难受。”宋聿长叹一声,一想到这样的事还要经历两次,他浑身都不舒服。
“必须一次考过,我不来第二次。”他坚定道。
许金忍不住笑,穷苦没打倒相公,三天不洗漱打倒了。
他将冒着气的热水添进桶里,伸手试了试冷热,将皂膏抹在布巾上,认真仔细地给书生洗头洗背。
少年温热的手指轻柔地按着头皮,宋聿舒服得快要睡着。
“明日还得回去。”他说。
许金轻嗯了一声,“等会儿我做两个你最爱吃的菜。”
宋聿胸中长出一口气,泄力歪头靠在少年手掌上,“真想你。”
许金红了耳朵,不声不响地用布巾擦着书生的头发。
许金做了白灼青虾和干蒸排骨,还有宋聿爱吃的鸡毛菜,吃过饭便早早上床。
虽然身体很困,宋聿却没什么睡意。阿许侧身靠着他,手指轻轻地抚摸着他的鬓角。
在这种哄孩子般的安抚中,宋聿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,一觉醒来已是卯时,阿许不在身边。
他穿好衣服踏出门,果然在小厨房找到了许金,少年坐在小竹凳上,面前砂锅正咕噜咕噜冒着热气。
青菜皮蛋瘦肉猪骨咸粥,再配上柔软宣乎的老面酱肉粉条包子,宋聿吃完早餐精神已彻底恢复好。
许金提出篮子帮他收拾,里头的白面饼都是刚出锅的,虽然最终还是要被掰碎。
酉时便要入院,宋聿提着篮子,两人慢慢步行到贡院不远处。
他低下头,替少年将鬓角碎发挽到耳后,“今早忙碌,回去好好休息,别担心我,再三天就又出来了。”
许金很不舍,大庭广众下,他克制住想搂书生的欲望,紧紧抓着宋聿的袖子。
“我还是在这里等相公。”他低头说道。
宋聿心头发软,“好,我到这儿来找阿许。”
他走了,许金遥遥地看着,直到书生的背影彻底消失。
他失魂落魄地回到院里,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,第二天才稍微好一点,便拿出前两天买的丝绸,打算绣两只荷包。
一只绣青竹,一只绣仙鹤,相公穿什么衣服都能戴。
时间就这样溜走,第二场与第三场之间也隔了两天,许金被这样一分一合弄得都有点应激失眠,他永远习惯不了。
好在一切终于在八月十八那天结束了。
贡院门一打开,宋聿觉得空气分外新鲜。
虽然外面人那么多,其实不太好闻。
阿许在茶楼冲着他不停挥手,宋聿早就看到了,不禁勾起唇。
几人简单碰了个面,无意详谈此次乡试,都打着一样的主意赶紧回家洗漱休息。
宋聿洗漱完换上一身干净衣服,将湿发甩到身后,长出一口气。
他又活了。
许金摸了摸他的头发,将布巾搭在架子上,转头就扑进相公怀里不打算撒手。
宋聿也没想让他撒手,伸手搂住少年的脊背,手掌覆盖少年后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