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苏知好沉默不语,有些魂不守舍的模样,萧横便也没再继续追问。
去过又如何,他还能追究责任不成?且不说她有那么多靠山,单是她自个儿……
萧横如今都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打过。
得到答复的一瞬,苏知好身形微僵,心底一片怔然。
一个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念头猛地冲破思绪,往日所有被她忽略的线索,此刻尽数串联交织。
每一次陆醒之一缕神念降临,荣涟本体便会陷入长久昏迷;师尊的一缕神念,又能长时间寄居躯壳,直至荣涟元神归位才会彻底消散。
所以梦魇妖魔的梦境当中……
那个山洞内的荣涟,那个让仙剑若梦瞬间崩碎的荣涟,让元灵水珠听话的荣涟……
他们其实都是师尊。
是了,当时那个荣涟也有一双湛蓝色的眼睛!
梦境之中,山洞内的他身影虚浮单薄、千疮百孔、脆弱得好似一吹即散的烟雾。那是因为,他本来就是一缕神识,所以身体怎么可能完整。
她自身不曾修习半分天旋剑法,更无从领悟高深剑意,在梦魇妖魔的梦境里,自然不可能梦到那么真实、完整的剑木林。
正因为此,所有人,包括她都认定那是荣涟的梦境,山洞内的荣涟就是梦主。
如今层层脉络理顺,方才意识到,那是——
师尊的梦。
恍惚间,当日神志昏沉、身中迷药后的呢喃在耳畔回响。那时她心神迷乱,满眼怪影乱象,她满心惶恐地缠着那人,恨不得紧紧缩在他怀中,嵌入他体内:“我好怕……有怪物一直在追我……”
“你怎么不说话?”
“你帮帮我。”
她搂着他脖颈说,“那我,我自己来了。”
“我好累呀……”
一字一句,含糊不清,颠三倒四,最终,化作一声声轻喘,在冷寂的石洞内悠悠回荡。
她口中所谓的怪物,不过是她身上毒药异香引来的山中灵兽,却在她口中,变成了极其狰狞恐怖的怪物。那时候的她,只有炼气期修为。
她以为他完全不知情,元神出窍,只有肉身尚可一用。但实际上,他还是听见了她那些胡言乱语。
于是,追她的灵兽就成了梦境里那些火焰怪物,火焰怪物的血,亦跟情毒一般,让人理智全失,沉沦欲海。
一切都对上了。
师尊手腕上还缠绕着她的发丝……
魔息石此前的话如石子儿一般砸入心湖。
“陆地神仙这么珍贵的东西都送给了你,定然对你心思不一般。”
原本觉得绝不可能的事,如今,好似成了真。
目光落回荣涟身上,苏知好在他身侧坐下,恨恨拧了一下荣涟的腰。
忆起从前相处,苏知好才意识到:此前荣涟没有一次主动承认过。
当然,他也没有否认。
这么大的事,他还想瞒着!
让她误以为自己当初采补的就是他!
这个……
死骗子。
可眼下这混账深陷时间长河、生死难料,满腔委屈恼怒全都无处宣泄。性命攸关之际,其余种种纠葛,反倒显得微不足道。
苏知好眼眶泛红,望着空有一具躯壳的荣涟,暗自咬着牙在心下发誓:等你平安归来,看我怎么同你算账!
眼角余光不经意扫到身旁陆醒之的身影,她睫毛猛地一颤,像是被灼热火光燎到一般,慌忙垂下眼帘,再不敢抬眼多看半分。
心底乱糟糟地翻涌着荒唐无措的念头——
原来当年山洞里被她采补,为她解毒之人,竟是道侣的师尊。
要是原来的世界,她高低得发个贴:一夜情对象是老公的老师怎么办?急,在线等!
苏知好恨不得将脑袋埋地下。
这般错综复杂的关系,往后该如何面对,她一时竟有些无措。
“剑尊!”
“老祖宗!”
几声惊呼同时响起,苏知好猛地抬头,就看到陆醒之的肉身竟然有虚化之兆,反观荣涟,没有半点儿变化。
时间长河凶险异常。
修为高深的陆地神仙进去不久就遇到了危险,荣涟应该进去了一段时间了,为何肉身全无异常?难道说,荣涟的意志力比师尊更坚韧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