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会结束的时候,是晚上十点四十。
何静香坐在车里,窗外路灯拉出一道道光,向后涌去。她没开口,林锐在副驾驶位轻声汇报明天的行程——九点供应商会议,下午两点是财务审核。
她点头,眼睛盯着窗外。
然后手机震了。
号码陌生,她接起来,那头沉默了两秒,才有个压低的男声传来,“何总,您今晚走哪条路回去,最好换一下。”
线路断掉。
何静香把手机拿远了看了一眼,又放回耳边,已经忙音。
林锐察觉,回过头,“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”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腿上,“换条路走。”
林锐没多问。司机调了头。
车走到一半,转入一条窄一点的街,路灯稀了,两旁是停着货车的旧仓储区。
何静香没来得及想明白那通电话,前方就亮起两道强光。
是两辆面包车,横在路中间,堵死了出口。
林锐第一反应是侧身护住她,但车门已经从外面被拉开了。
后来何静香只记得几个片段,手腕被钳住、林锐挡在前面喊了一声不许动、司机门缝里透进来的风。
然后是一声闷响。
陈怀先从侧路冲进来的时候,是用肩膀硬扛开了靠近她的那个人。
那人手里有东西,沉,像短棍。一下打在他后背,他弓了一下腰,站稳,继续推。
何静香看见那个背影,心脏猛地抽了一下。
她没喊他名字。喉咙像是卡住了。
周屿的人来得更快,四个人从黑暗里出来,不像保镖,更像……她一时想不到更合适的词。总之场面在三分钟内就压下来了,几个人被制住,面包车被逼退。
混乱散掉之后,路边只剩下风。
陈怀先靠在车门边,手捂着左侧腰,低着头,呼吸略重。
“怀先。”
这次她叫出来了。
他抬头,扯了一下嘴角,“没事,皮外伤。”
然后他就往旁边的墙上靠了一下,缓缓滑坐下去,手松开,掌心是深色的。
医院走廊,荧光灯泛白。
何静香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,背脊挺直,和酒会里那个姿态没什么区别,但手里捏着的纸杯已经凉透,她一口没喝。
周屿来的时候,她听见走廊另一头的脚步声,没回头。
他走到她旁边,没坐,背靠墙,把一杯新的咖啡放在她手边,“换掉那个,冷的喝坏胃。”
她看了一眼,没动。
“幕后的事,我已经让人去查,”周屿说,声音低,没有酒会上的那点漫不经心,“今晚出现的那几个人,只是外包。真正的线,还在里面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开口,嗓音比平时沙一点。
“你知道,”他重复了一遍,像是在确认,“那你应该也知道,这种规模的布局,不是单独一个商业对手能做到的。”
何静香终于转过头看他。
周屿眼睛直视她,没别开,“新宏现在的位置,引来的不只是同行。静香,你需要更大的护盘。”
她没接话。
病房里传来监测仪器细碎的声音,匀,不急不缓。
她把视线收回去,落在病房那扇玻璃窗上,隔着玻璃能看见陈怀先的轮廓,平躺,输液管挂着,绷带从肩膀绕下来。医生说断了一根肋骨,还有挫伤,观察两天。
她没哭。
但她也没办法把眼睛从那个方向移开。
周屿在旁边站了一会儿,把那份文件袋放在椅子扶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