福尔曼的表情没变,只是把手从桌上收了回去,放到膝盖上。
“请说。”
“第一,k先生旗下与本次争议相关的七家子公司,须在十五个工作日内开放财务记录,接受我方指定的第三方机构尽职调查。”
会议室安静了一下。
“第二,此前对我方合作伙伴施加的采购封锁,须在法案生效后三十日内全面解除,并以书面形式向各方出说明。”
福尔曼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。就那么一点,但何静香没错过。
“第三,”她顿了顿,“k先生本人须在最终协议上签字,不接受代签。”
沉默。
是那种特别压实的沉默,像冬天的雪落在地上,没有声音,但重量全在。
福尔曼的视线终于移过来,对上她的眼睛。他在评估,评估她说这话时有几分是底气、几分是虚张声势。
何静香回望他。
她的表情很平,没有刻意表现什么,就那样看着他,等他自己得出结论。
良久,福尔曼开口:“第三点,我需要请示委托方。”
“当然。”她把笔放下,“我们休息二十分钟。”
二十分钟变成了四十分钟。
何静香在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前站着,外面是布鲁塞尔灰白色的天空,远处有一排老建筑的屋顶,线条很古朴。
陈怀先走过来,把一杯咖啡递给她。
“他打了三个电话。”陈怀先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k先生在赌你会退让第三条。”
何静香喝了一口咖啡,没说话。
第三条才是真正的钉子。k先生这么多年来从未在任何公开文件上留下亲笔签名,所有协议都经由代理人执行。一旦他亲自签字,就等于承认了他在整件事里的直接角色,法律意义上的那种承认。
他当然不想签。
但他现在没有选择权了。
法案通过之后,对方手里那些模糊的“灰色手段”已经开始失效,国际诉讼那边三条战线有两条已经出现明显转机。再拖下去,对方付出的代价只会越来越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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谈,才是理性选项。
而她提这三个条件,就是要让对方明白,谈判桌上,她才是出题的人。
福尔曼提前两分钟回来了。
“委托方同意第三项。”他坐下,表情控制得很稳,但开口前有一个几乎不可察觉的停顿,“但希望就第一项的调查范围和第二项的执行时间表另行商议。”
何静香把记事本翻到新的一页。
“可以谈。”
最终的协议文本确认用了整整两天。
签字那天,k先生出现了。
这是何静香第二次见到他本人。上一次,她是在对方的主场,以一个“待谈判合作方”的身份坐在那里。那时候k先生坐在那张宽大的主位上,整个人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,眼神里带着一种让人不适的审视,像在称量一件货物的价值。
现在他坐在对面,翻阅协议文本的手指有一点点慢。
何静香盯着他翻到第七页时短暂停留的视线。
那一页,是关于尽职调查权限范围的条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