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后的日子,比何静香预想的安静,也比她预想的踏实。
没什么大起伏,早上起来,院子里桂花的气味会先飘进窗缝,然后是厨房里陈怀先烧水的动静,然后是她刷手机、处理邮件,两个人各自忙,偶尔碰头,说几句,又各自散开。
她以为自己会不适应这种平。
结果没有。
反倒是某些早晨,她坐在书桌前,窗外光线很好,手边茶还热,忽然会愣一下,原来这就是她想要的,就这样,不多,也不少。
公益的事,是她自己提起来的。
最初只是把以前做企业留下的部分资源整合了一下,和几个老朋友谈了谈,搭了一个很小的框架,针对农村女性的创业扶持项目,资金规模不大,但运转开始稳定。后来慢慢往外延伸,她开始关注乡村教育,尤其是那些留守的孩子,那些没有人告诉她们“还可以选择别的路”的女孩。
她找陈怀先谈了一次,把整个想法摊在桌上。
陈怀先没多说,拿过她的方案看了一遍,抬起头问:“物流这块你有没有考虑进去,公益物资运输成本是个大头。”
她没料到他直接就切到这里,稍微顿了一顿。
“想过,但没敢开口。”
“有什么不敢。”他把方案放回桌上,语气很平常,像在说今天吃什么,“我这边可以划出一部分运力,点对点,不走商业线,成本我来消化。”
何静香看他一眼,没说谢谢。
说谢谢反而奇怪了,他们都过了那个阶段。
她只是把那一页方案翻回去,在“运输成本”那一栏旁边重新标了个批注,笔划很短,落地很实。
专项基金的名字,她想了很久。
最后用的不是她自己的名字,而是“新叶”,她在设立说明里写:每一片新叶,都是从别人替她遮过的荫里长出来的。
这句话后来被人截图,传得很广,她自己看到了,也没有特别的感慨,只是把那条转随手关掉,继续看下一封申请材料。
信,是一个普通的下午收到的。
何静香当时正在办公室里处理一批来自西南山区的助学申请,眼睛盯着屏幕,视力开始有点酸。助理把一个薄薄的信封放到桌角,说是邮寄来的,纸质的,寄件地址是贵州某个她没听说过名字的县。
她当时没有立刻拆,只是把信封挪开,继续看文件。
一直到傍晚,才想起来。
信封有点皱,邮票贴得歪,里面是一张横格纸,字写得密,但很认真,一笔一划,能看出来写的人在控制力道,生怕墨水洇开。
写信的是个女孩,名字她没有细看,只记得后面说,她家里有人打她,打了很多年,她一直以为那是正常,因为周围的人都这样。后来有人给她看了一篇文章,讲的是一个女人从头开始的故事,她起初以为是编出来哄人的,但反复看,觉得那种细节不像假的。
她开始想,如果那个人能走出来,她是不是也可以。
信的中段有一行字,何静香读到那里,手指微微停了一下。
那行字写的是:“我不知道该谢谢谁,但我想让你知道,我没死,我考上大学了。”
就这一句。
没有什么渲染,没有什么修饰,干干净净的一句,反而把何静香看得喉头紧。
她把信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,折好,放进抽屉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