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是凌晨两点十七分打来的。
她当时还没睡,坐在书房,对着一份供应链重组的财务模型呆。手机亮起来,屏幕上显示陈怀先的名字,她顺手接起来,以为是他睡前随口说几句话。
“我现在在医院。”
她的手指停在键盘上。
“哪里?”
“成都,华西。”他声音有点低,压着的,“阑尾,今晚刚做完手术,你不用过来,就是告诉你一声。”
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。
就是告诉你一声。
这句话的分量,比“你快来”重多了。
“手术顺利吗?”
“顺利,局麻,已经回病房了。”
“疼吗?”
“还好。”
她听到电话那头有细微的换气声,很浅,是在忍。她太熟悉这个声音,陈怀先这个人,疼不出声,难受不说,把什么都压成一个“还好”。
她说:“我明天——”
“你明天不是有董事会的事吗,别折腾了,我后天就回来了。”
“后天。”她重复这个词。
“嗯。”
他们又说了几句,不过五分钟,挂掉。
她把手机放到桌上,没动。
财务模型还开着,数字密密麻麻,她一个都没看进去。
她想起那天的日程——明天上午十点,是跟三家投资方的联席沟通,下午两点,是董事会年中复盘,这两件事加起来把整个白天压死,中间连喘气的空档都没有。
不是不能重新安排。
是要付出代价的,投资方沟通推了不好看,董事会复盘推了更难看,她刚稳住舆论,正是需要对外维持信心的时候,这个节点溜号,传出去要被解读成内部出了问题。
她把这些在脑子里过了一遍,然后关掉了财务模型。
睡了,或者说,躺着等天亮。
第二天她没有去成都。
她坐在董事会的会议室里,说话,回答问题,把这半年的数据逐条拆解,声音稳,逻辑清,没有一句废话。
但她的手机一直扣在桌上,背面朝上。
散会以后,她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机。
陈怀先来一条微信,时间是下午三点,一张照片,是病房窗外的天空,晴的,没有附任何文字。
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。
他不抱怨,他就是这样,什么都不说,只给你一片蓝天。她有时候觉得他的温柔是钝的,磨损不了她,但有时候又觉得这种钝恰恰是最难处理的,你没有借口去防御,没有理由去反击,只是被一张无声的蓝天戳中,然后感觉很难受。
她回了两个字:看着呢。
他没再回。
后天他回来,是中午的航班,她本来有个供应链那边的协调会,让助理帮她押阵,自己去了机场。
他出来的时候,左手提着行李箱,右手捂着腹部,走路比平时慢,但不明显,不仔细看现不了。她一眼就看出来了。
她迎上去,没说话,直接把行李箱接过来。
他愣了一秒。
“来干嘛,不是说不用接。”
“你腹部手术没五天呢,那个姿势拖箱子我就觉得痛。”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,然后看她,“你今天不是有会?”
“让人顶了。”
他没再说话,跟着她走。
到停车场,她开门,他坐进去,系好安全带,然后把头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睛。她动车,往外开,车内没有任何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