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来他被撤了职,这两年据说一直在家种地。
她在讲台上翻开备课本,照例往册子上扫了一遍名字,翻到最后,“钱建明。”
沉默了一秒。
最后一排传来声音,闷的,“到。”
“好,开始上课。”
她没有停顿,没有给任何人时间做多余的联想,直接进入今天的第一个内容,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八条,禁止生产经营的食品范围。
讲课的时候,她会走下讲台,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写关键词,讲到复杂的地方,会停下来问台下,“这里听明白了吗?哪里没懂举手。”
真的有人举手,是个三十多岁的妇女,“何总,合同里写甲方有权单方终止,这个我们签了有没有问题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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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静香往黑板上写了“单方终止”四个字,然后转过来,“有问题,但这四个字本身不违法,关键要看后面的条款,有没有附带赔偿条件,有没有提前通知的期限要求,我今天先把框架讲清楚,下次我们专门拿几份真实合同来拆,现场看。”
那妇女点了头,低下去继续记。
两个小时,她讲到八点五十五,留了五分钟给问题,没人举手,她把备课本合上,“散了,明天记得把今天的内容整理一遍,不是为了交给我看,是为了你们自己记得住。”
人陆陆续续往外走,嗡嗡的说话声漫出门外,廊灯一盏一盏的,黄色,把人影拉得很长。
何静香在讲台上收材料,没抬头。
脚步声停在讲台前,没有立刻说话。
她把材料叠整齐,夹进文件夹,抬头,是钱建明,站在台阶下面,比讲台矮了一截,两只手捏在一起,手背上有老茧,指节有点白。
他清了清嗓子,“何总。”
她等着。
“我……”他顿了一下,脸色沉沉的,像是把什么东西往上推了两次,才开口,“那年的事,是我不对,我……对不起。”
声音不大,但说出来了。
说完他脸色更红,视线落在讲台腿上,不看她。
何静香把文件夹放进包里,拎起包,走下讲台。
她走到他边上,在他旁边站了一秒,“能把课听完,就是最好的道歉。”
她往门口走,步子不快,“下次别迟到,最后一排的灯光差,做笔记费眼睛,往前坐几排。”
脚步声走远。
廊道里的风把教室门帘吹起来一角,钱建明站在原地,没动,低着头,喉结滚了一下,抬手在眼角随意一划,转身往外走。
操场上那几个孩子还没散,篮球拍地的声音清脆,从黑暗里弹出来,一下又一下。
夜风凉,山那边偶尔有几声虫鸣,静香乡村书院的牌匾在灯光下泛着旧木的颜色,安安稳稳挂在门楼上。
扩建工程的材料明天要送到镇建设局,她脑子里已经在过流程了,施工队的对接、资金的拨付节奏、孩子上课不能受影响、噪音管控……
事情多,但都是有头有尾的事。
她往车的方向走,远处山脚的灯光连成一条线,是村子里的,亮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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