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早上,陈怀先接到客户破产清算通知的时候,正开车去仓库。
电话里,对方法务说得很客气,但意思很清楚,欠款暂时没法结,要等破产程序走完,能拿回多少不好说。
陈怀先握着方向盘,没说话。
挂了电话,他在路边停车,打开手机计算器,把那笔欠款的数字输进去,然后是这个月要付的司机工资、油费、仓库租金、设备分期。
算完,他盯着屏幕上的负数,坐了十几分钟。
车窗外有人敲玻璃,他才回过神,动车继续往仓库开。
到了地方,几个司机已经在装货,见他下车,有人喊,“陈总,上次那单的尾款什么时候到账?我媳妇催房贷呢。”
“月底,都月底结。”陈怀先说。
那人笑,“行,我就问问。”
陈怀先走进仓库办公室,林薇正在对账,看见他进来,抬头,“刚才那边打电话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什么情况?”
陈怀先脱了外套挂在椅背上,坐下,揉了揉眉心,“破产了,钱拿不回来。”
林薇放下笔,“多少?”
“一百二十万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林薇站起来,走到饮水机旁边接了杯水,递给他,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
“想办法补上。”陈怀先接过杯子,没喝,“你手里还有多少流动资金?”
“加上这个月收的货款,四十万左右,但下周要付供应商的货款,只能动用二十万。”
陈怀先点头,没再说话。
林薇看着他,想问还缺多少,又觉得这时候问这个,像逼他交代后事似的,最后只说了句,“需要我做什么就说。”
陈怀先嗯了一声。
接下来几天,他每天早出晚归,白天跑银行、见合作伙伴,晚上回家继续打电话。
何静香问过一次,他说公司在谈一个新项目,比较忙。
她没多问,只是每天等他回来才睡,给他热饭。
第五天晚上,陈怀先回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,推开门,客厅灯还亮着。
何静香坐在沙上看文件,听见动静抬头,“回来了?”
“嗯。”陈怀先换鞋,走过去,“怎么还不睡?”
“等你。”她放下文件,起身去厨房,“饭在锅里热着,我给你盛。”
陈怀先坐在餐桌前,看着她端来一碗粥、两个菜,突然很想开口说点什么。
但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
他端起碗,喝了口粥,烫得厉害,舌头疼了一下。
何静香在对面坐下,看他皱眉,“烫吗?我再给你加点凉水。”
“不用。”陈怀先摇头,“放一会儿就好。”
她没坚持,只是看着他。
陈怀先低头吃饭,吃得很慢,平时十分钟能吃完的量,今天用了快二十分钟。
何静香没催,等他吃完,收拾碗筷去厨房。
陈怀先坐在椅子上,盯着桌面上一块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水渍,听着厨房里洗碗的声音,脑子里过的全是今天见过的人说的话。
“陈总,不是我不想帮,实在是手头紧。”
“要不你找银行贷款?我们这小本买卖,帮不上大忙。”
“这样吧,我回去问问,有消息给你打电话。”
没有一个有消息的。
何静香洗完碗出来,看见他还坐在那,走过去,手搭在他肩上,“怎么了?不舒服?”
“没有。”陈怀先站起来,“先睡吧,我再看会儿资料。”
她点头,没多说,回了卧室。
陈怀先打开电脑,盯着屏幕上的财务报表,数字看了半天,一个都没记住。
凌晨三点,他才躺下,闭上眼睛,脑子还在转。
第二天,林薇在仓库办公室找到他的时候,他正趴在桌上睡着了。
桌上摊着一叠银行贷款申请表,还有几张写了又划掉的草稿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