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声音比方才低了些。
“知道。”
院里安静下来。
阿青飘在门边,纸边不晃了。铁柱抱着账本,也不再报数。糖糕睁开一只眼,看了看她,又把脑袋埋回爪子里,难得没出声。
沈清萝把钱袋里的银子倒进瓦罐。
瓦罐底下已经铺了一层碎银和铜钱,但离她想要的数目还差很远。
梁记石坊的墓碑定金补上了,可迁坟、修坟、看地、买石料、补阴宅文书,哪一样都要钱。
沈伯衡活着时总说,守墓人有个能避雨的坟就行,不讲究。
沈清萝偏不信。
那老头子把她从雪地里捡回来,教她识字、画符、看坟、写买地券,临死前连棺材都挑最便宜的,嘴里还念叨“省下钱给阿萝买肉”。
他能不讲究。
她不能。
沈清萝把瓦罐封好,转头问铁柱:“还差多少?”
铁柱翻账本。
“墓碑尾款十五两。迁坟人工四两。新坟地契,最少八两。朱砂、黄纸、香烛另算。”
沈清萝听得头疼。
“另算就别算了,伤感情。”
阿青飘过来。
“阿萝,要不下回遇到那种有钱又缺德的,多收一点?”
沈清萝揉了揉眉心。
“缺德可以多收,没害到死人头上,不能乱收。”
糖糕冷笑:“你再这么只收该收的钱,三年都迁不了坟。”
沈清萝看它。
“那你把小鱼干戒了?”
糖糕起身就走。
“本仙要睡了。”
阿青笑得纸边乱颤。
沈清萝刚想把账本收起来,院外忽然飞来一只纸鹤。
纸鹤通体灰白,翅尖盖着玄司墓籍堂的小印。它绕着老槐树飞了半圈,啪嗒一声落在桌上,自己展开。
沈清萝低头看。
上面只有一行字:
“城北梁家祖坟哭了七夜,前两个守墓人疯了。急。”
阿青飘近,看完纸鹤,声音低了些。
“这单听着不干净。”
铁柱抱着账本,语气平平。
“急单,贵。”
糖糕本来已经跳上窗台,听到这话,又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阿萝,本仙提醒你,贵的东西通常都要命。”
沈清萝看着桌上的纸鹤,又看了看角落那个装迁坟钱的瓦罐。
她沉默片刻,伸手把纸鹤折好,塞进袖中。
“没事。”
她拎起桃木剑,往肩上一扛。
“命不值钱,墓碑值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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