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里一时只剩柳嬷嬷添柴的声响。
坡下那个“不走的”始终没再动,她却始终没忘。
晾过的药引、蹲一夜的耐性、年年不散的草木味,这些都不是凭空冒出来的。
像有人盯着这口灶,已经盯了很久。
傍晚,白槿抱着一摞文书上坡,进门便把最上头那张拍到桌上。
“你那条‘暂寄归名’,玄司吵翻了。”
沈清萝一边收纱布一边问:“吵出钱了吗?”
“吵出三封反对书、九份质疑,还有位老大人说你这是纵容无名魂冒领身份”
她顿了顿,“另有一位干脆翻出你拒回白道的旧账,说你立规是私心,想给自己留条不归玄司管的道。”
“他们倒比我自己还清楚我想要什么。”沈清萝把笔搁下,“写没写怎么防冒领?”
“没有。”
“只会反对,不给办法。”沈清萝把那叠纸推回去,“这种意见按废纸收,论斤还能卖两钱。”
白槿瞄了眼她和谢无咎之间的纱布,神色意味深长,很快压回去。
又学着玄司令慢悠悠的腔调:“裘婆婆也看了。她只批一句:规矩写得好不好,不看字,看它经不经得住一桩真案。”
她从文书底下抽出一张灰纸。
“案子来了。”
城西荒地,无名旧墓。墓籍空白,买地券空白,墓主不详。十八年来坟土无人认领,却年年有一炷新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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近三个月,过路樵夫夜里总听见女人哄孩子。玄司派去的两个小吏一靠近,腰牌便自行熄光。
沈清萝把委托翻到背面。
“报酬呢?”
白槿指了指最下方。
沈清萝原本靠着椅背,立刻坐直。
“什么时候出?”
谢无咎抬手,指向墙上的合伙章程。
伤者不得夜行。
那条是她昨日亲笔加的,字还挺大。
院里静了一瞬。
阿青从树上探头:“阿萝,自己定的规矩,改起来收费吗?”铁柱认真道:“改一条,需两人按印。”糖糕舔着爪子道:“本仙可以代按,收三条小鱼干。”
沈清萝盯着那行字看了会儿,把委托折好。
“天亮出。今晚先查旧档。”
谢无咎没拦,只把药碗推到她面前。
“喝完。”
她端起来闻了闻,脸色顿苦:“这药算公账。”
铁柱提笔:“伤者自作主张接单,不算。”
沈清萝看向谢无咎:“谁教他的?”
谢无咎端起自己那碗,神色不动:“账要清。”
白槿忍笑忍得肩膀抖,低头翻档案。翻到封墓记录那一页时,她忽然不动了,把纸转过来。
旧档黄,字迹被潮气洇开大半,封墓年月却还清楚。
十八年前,腊月初七。
落款处只有三个字。
沈伯衡。
沈清萝手里那碗药,半晌没喝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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