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萝看见了。
“沈问玄信过你,你没救下他。温蘅把我托出去,你觉得我又被你拖回旧案。现在白道要来认人,你便觉得自己该让路。”
“你查得很清楚。”
“我做这行的。坟里少一块骨头都要查,何况身边少了半个人。”
谢无咎的目光终于从渊主令上移开。
“我身负万煞,旧案未清。你站在我身边,白道不会只问你是谁的女儿。会说你的照幽骨已被煞气污染,会说沈问玄遗脉勾结幽冥,会拿双生契废掉你所有证词。”
他说得很清楚。不是自怜,也不是一句“配不上”。每一条都是真会落到她身上的刀。
沈清萝听完,点了点头。
“这些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他们会做到什么地步。”
“那你知道?”
“我见过。”
三个字很轻,院里的风却像忽然冷了。
沈清萝沉默片刻,弯腰抓住他的手腕。不是契痕那只,是被清虚刑印伤过的那只。隔着缠布,她仍能摸到旧伤凹下去的纹路。
“你见过,所以总想在他们动手前先把我推出去?”
“是。”
“可我不是三百年前站在审罪台下看你被带走的人。”她顿了一下,“你也不是只能等别人伸手的谢知秋。”
谢无咎眼神微动。
“我知道你怕什么。”沈清萝道,“怕我今日说愿意,明日真被白道削骨时会后悔;也怕你若不替我挡,便又成了当年那个没救下人的自己。”
她说到这里,语气终于重了些。
“可你一直替我挡,也是在把我当成当年那些人。不是沈清萝。”
谢无咎没答。
沈清萝松开手,把合伙章程重新折好。
“旧墓我去。你去不去,是你的选择。”
她转身往屋里走。
谢无咎忽然道:“我没有说不去。”
沈清萝脚步停了停,没有回头。
“那就别再落半步。山路窄,占地方。”
她话说得硬,心里却清楚这一仗只赢了一半。
谢无咎答应同行,不等于他改了主意。
她见过太多人嘴上应一声,转头照旧。
她不指望一句话就能扭过他三百年的习惯,只先要他站住,剩下的,慢慢算账。
这场话没有说开,也算不上和好。可出时,他站回了她右侧。
沈清萝把墓图递给他:“你拿。我眼下看见这图就烦。”
谢无咎接过,收入最贴身的袖袋,没有问为什么。
“合伙人不能只在文书上占位置。”她把两人共用的伤药也塞过去一半,“你若再落后,我走错路算你头上。”
“你不会走错。”
“那也拿着。”
争执还在,分东西的习惯却没断。
宋砚在坡下等候,见两人一同下来,什么也没问,只递上一封刚从旧岐山送回的密报。
清虚附属的陆氏已经封山。
封山令上盖着三枚白道法印,写得冠冕堂皇:道王遗址,闲杂不得擅入。
最末一行,另用朱笔添了八个字。
守墓牌照,不予承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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