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无咎与沈清萝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底看出了同一个猜测。
归墟裂缝深处,那道玄微残魂的气息,从未真正安分过。
“先去西岭,稳住人心,断了谣言的根。”沈清萝把舆图卷起来塞进怀里,“裂缝深处的东西,等根拔了,再去会它。”
柳嬷嬷送到殿门口,忽然拉住沈清萝的袖子,压低声音:“姑娘,少爷这人,遇上大事总爱把人往身后藏,你多担待,也多多霸道些,别由着他。”
沈清萝笑了笑:“嬷嬷放心,我这人从不吃亏。”
柳嬷嬷又把两个油纸包塞得更紧了些,转头瞪谢无咎:“少爷,路上照顾好姑娘,她这几日照幽骨用得勤,底子还没养回来,别只顾着打架。”
谢无咎垂眸看了沈清萝一眼。
她鬓角那缕新添的白在殿中鬼灯映照下格外分明。
他没说话,只把她的手又攥紧了些。
殿外风声渐紧,归墟峰深处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低笑,顺着黑雾飘进殿中,又倏地散了。
谢无咎脸色一沉。
“走,去西岭。”
沈清萝把引魂铃系回腰间。
“账,路上记着算。”
西岭的雾是红的。
不是血色,是那种被煞气泡久了的赭红,压得远山轮廓都模糊成一团。沈清萝踩着碎石往上走,脚下的土松松垮垮,一脚踏下去半只鞋都要陷进去。
谢无咎伸手虚扶了她一把,没等她开口嫌弃,先道:“别逞强,这地界不比槐荫坡。”
“知道,我这不是没摔吗。”
半路上,糖糕忽然从她怀里探出头,鼻子抽动了两下。
“有股怪味。”
“什么味?”
“像……像人间烧纸钱,又不太一样。带点甜。”糖糕炸了炸毛,“阿萝,本仙不喜欢这个味道。”
沈清萝心里一动。
甜味。
清虚一脉的符纹她见得多了,从没听说带甜味的。她把这话记在心里,没声张,先跟着谢无咎往山口走。
歪风煞山口渐渐近了,人声嘈杂。
歪风煞山口,黑压压聚着一片煞影。为那个独眼,脸上一道旧疤从额头劈到下颌,声音像破锣。
“渊主总算舍得回来了。”铁面拖着长音,“还带着这位……白道血脉的姑娘?”
“她姓沈,不姓白。”谢无咎声音平淡,“铁面,你聚众闹事,想清楚后果。”
“后果?”铁面冷笑一声,扫视身后乌泱泱的旧煞,“渊主,这几年您忙着人间的案子、忙着为白道的旧案翻供,归墟这边呢?三座煞山快断粮了,役煞饿疯了咬自己人,您可知道?”
“我知道。”谢无咎道,“宋砚半个时辰前才报给我。”
“知道得倒是快。”铁面阴恻恻道,“可惜迟了。裂缝一开,煞源全往地底跑,往日分给役煞的香火、怨气,如今分不出一半。您把心思都放在那位姑娘和白道公审上,谁给我们指条活路?”
人群里响起一片附和的低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