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有东西落在这儿了。”宋容容走过去,从沙发上捡起一支笔——这是她刚才趁人不注意故意丢在那里的。她捏着那支笔,却迟迟没有要走的意思。
笔杆被她攥在手里,来回摩挲,现在坦白从宽还来得及吗?
应该坦白吧?
贺霖看着她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,忽然幽幽地叹了口气,伸手拢了拢身上的被子:“你应该也知道了吧。那个女生踢了我一脚……医生说,我以后可能都不能传宗接代了。”
宋容容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,瞪大眼睛,声音都变了调:“真、真的吗?”
“我家里只有我一个儿子,”贺霖语气哀伤,“这下好了,家里断在了我这一代。”
宋容容脑子里嗡嗡的。
她咽了口唾沫:“那、那要花多少钱治啊?”
贺霖又叹了一口气:“钱倒不是问题,我们家不缺钱,肯定愿意花。只不过……”他顿了一下,目光落在宋容容脸上,一字一顿地说,“那一脚太重了,不一定治得好。”
宋容容瞬间感觉自己的腿有点发软。
她下意识地往下瞟了一眼——贺霖盖着薄被,腰部以下的位置被遮得严严实实。
虽然她根本不知道命根子长什么样,但听名字就知道很重要。命!根!子!
那就是命的根子啊。
她把人家命的根子给踢断了。
宋容容攥紧书包带,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几个念头在打架——现在承认吗?承认了要赔多少钱?会不会要去坐牢啊?
贺霖说话的时候,修长的手指死死抓着被褥的边角,像是在苦苦忍耐什么似的。
宋容容看着他这副“强忍痛苦”的模样,心里更难受了。
他虽然是个渣男,但竟然就被自己这么断子绝孙了。
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医生走了进来。医生手里拿着病历本,看见病房里多了个人,愣了一下,没多问,走到病床边翻了翻记录。
“贺霖,今天感觉怎么样?”医生一边翻病历一边问。
“还好,就是还有点不舒服。”
医生点点头,公事公办地叮嘱:“以后一定要戒荤腥戒油腻,放松身体,注意饮食清淡,别吃辛辣刺激的,多休息,少活动。”
贺霖应了一声:“知道了。”
医生又低头翻了翻检查单,心里默默吐槽:死小孩,不来医院,在家躺一个星期就痊愈了。
浑身上下检查了个遍,从头到脚拍了一堆片子,跟做了一回全面体检似的。
这次他爸妈也没来,全程是保姆在张罗,还听见他指使保姆向学校请假,一请就是一星期,估摸着是仗着爹妈不在家,想用生病来逃学吧。
可恶的富二代!
还是住的一晚上一千多的vip病房,真是浪费公共资源——虽然说给医院创收了,这层vip病房也确实空着。
但为了不上学就这么折腾,还说要请一个星期假,一点也不珍惜学生时代,真是想跟你们这群养尊处优的富二代高中生拼了!
医生脸上却维持着职业的和善,嘱咐了几句,转身出去了。
宋容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,脑子里反复回荡着“好好养伤”“别吃辛辣刺激”“多休息少活动”这几句话——听着怎么这么严重呢?简直像是不会好了、需要长期卧床休养的样子。
医生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去,在办公桌前坐下来,打开电脑准备写病历。
这是一间四人的办公室,其余三个工位都空着,安安静静的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。
他刚把鼠标握在手里,就感觉门口暗了一下。
一颗黑漆漆的脑袋从门边探了进来。
圆脸,圆眼睛,正是刚才病房里那个小姑娘。她站在门口,两只手绞在身前,犹犹豫豫地蹭进来,像一只探头探脑的小猫。
医生放下鼠标:“怎么了?”
宋容容走到他办公桌前,深吸一口气,鼓足了勇气开口:“医生哥哥,贺霖的病……还能治好吗?”
医生面无表情:嗯……不来医院就养好了。
宋容容见他不回答,面色一惊,以为这是“情况不容乐观”的暗示。她猛地往前一步,伸手扯住医生的白大褂袖子:“医生哥哥,请你一定要救好他!无论花多少钱,一定要救好他!”
医生右手握着鼠标,眼睛盯着屏幕,心中只浮现两个字:
……干嘛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