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亦秋看到,他捏着酒杯的那只手湿淋淋的,应该是方才蹦的时候酒液摇洒了出来。手背青筋蜿蜒,晶亮的酒液还在顺着指尖往下滴。
“在睡觉?”
“嗯。”
“我让他们走。”
他这话一出,下面偏厅里的人立刻开始收拾东西,乐队把乐器装箱,几个女孩窃窃私语着先行离开了屋子。
走之前,向涛还跟方亦秋摆了摆手,“嫂子,我先走了啊。”
方亦秋微微一笑点点头。
这时候珍姨从走廊那头紧步过来,走下楼梯,道,“太太,您是不是没穿鞋?”
方亦秋低头,才意识到方才也许是心绪紊乱,连拖鞋都忘了。
珍姨把小羊皮拖鞋摆在她脚边,“穿着吧,地上凉。”
方亦秋依言穿上。
这过程中,商从京一直站在那儿看着她的动作。
她略略抬起腿,昨晚他握过的那只脚斯斯文文钻进拖鞋里。这样未施粉黛清汤寡水,倒有几分像从前。
只不过现在不一样,她不是他的好朋友了,而是他名义上的老婆。
商从京抬手喝了一口酒。
心头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,总感觉今天叫朋友来玩来闹,到了了只是一场空,什么作用都没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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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个男男女女走出主楼,有个女孩小声说,“怪不得商先生看都不看我们一眼,原来老婆在家呀。”
向涛在旁边插话,浑不在意的样子,“嗐,甭担心,他俩没什么感情。”
一听有八卦,几个人都凑近了,问,“这话怎么说?”
“你们的商先生另有心上人,”向涛说着冷笑,“只不过那心上人结了婚,他也没法子。”
几个人都循着扭头往那灯火通明的主屋望。
商先生是公子哥脾性,爱玩爱闹,和那样素净的女人大概确实不是一路人。
方亦秋回到卧室,在线上和组员开了会之后,站在自己房间的露台上思考了很长时间,下定决心去找商从京。
事实已然如此不可更改,她不想再去想商从京爱着谁恨着谁,只想尽量让自己舒服些。
本以为他在次卧,走出自己房间却看到他在二楼客厅沙发上坐着,神慵意懒的模样,一条手臂架在沙发背上,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□□着沙发上的流苏。
她定定神,走近了,公事公办的口吻,“你现在方便聊天吗?我想跟你谈一谈。”
商从京纹丝不动,掀起眼皮,眼神上下把她看了一遍,“……你说。”
“我不想再在家里看到今天的场面。”
方亦秋道,“你如果想玩,可以去别的住处。”
“我们可以约法三章吗?你如果对我有什么要求,也可以提出来。”
她话音冷静平淡,简直像在跟当事人沟通条款。
商从京几乎要笑了,重复她的话,“……约法三章?”
“嗯。”
“哪三章?”
“……我暂时只有这一个要求。”
“也对,”商从京若有所思似的,复又抬眸看她,“我们这样的婚姻,确实值得一个约法三章。”
“那么,”他说,“如果哪天,老爷子老太太杀过来,你帮我圆谎?”
方亦秋缓了缓呼吸,“……可以。”
他又道,“……还有,照这么下去,如果哪天外头有了人……”
像是一道焦雷劈下来,方亦秋感觉自己全身血液都凝固了,鼻腔发酸,努力撑着眼眶,顽强地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脸,“行。”
商从京像是没听见她的话,还在自顾自说,“毕竟,我不可能永远不跟人上床。”
他身体里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,横冲直撞。
方亦秋别开脸,“你不用跟我说这些。”
“为什么不用?”“我们不是夫妻吗?”
商从京道,“不是你答应跟我结婚的吗?”
方亦秋感觉五脏六腑齐齐燃烧,几乎要吐血。
他果然恨她。
商从京站起身,慢条斯理捡拾起沙发上自己的手机和领带,把领带一圈一圈绕在手上,道,“不用你跟我约法三章,我这就走,我看你一人过着也更舒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