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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疼？”

鲤鲤仔细回忆了一下卢修斯、安东尼，以及被放在洞xue里险些做成绿水晶的魔王龙王等人，似乎并没有从他们身上得到任何关于疼痛的反馈。

“难受好像是有，毕竟谁变成石头了也不舒服……”

鲤鲤有心安抚，奈何对方却根本没有给她展现体贴的机会。

话音未落，熟悉的失重感就涌上了鲤鲤全身，森林之心的意志漂流，就这么毫无征兆的开始了。

游离的思想，跟随破碎的灵魂钻入土地，鲤鲤变成了一颗颗见过或从未见过的种子，又重新冲破土壤，钻出地面，见到阳光。

有些种子长成了大树，有些种子长成了小草，有些开了花，有些结了果。

而其中最奇怪的，变成了一个蜷缩着身体的赤·裸婴孩。

鲤鲤觉得自己应该开心的，每当拨开头顶的土壤时，每当抽出一片新叶嫩芽时，每当开出不一样的花朵，孕育壮硕的果实时。

然而鲤鲤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开心起来，她的每一片灵魂碎片都体会到了森林之心所说的痛，那种无法缓解，无力挣脱的不舒服。

因为植物生长的速度太快了，全身的每一寸地方都被撕扯的生疼，掉落的花朵就像是被割裂的肌肤，成熟的果实就像是被敲碎的骨头。

精灵婴孩在果实中哭泣，与果实外壳全然不符的巨大身躯让他连呼吸都变得难以维系。

它们想要停下来，但是他们做不到。

都快要忘记了自己曾经是动物体的鲤鲤，此时多么希望自己能生出两条胳膊揉揉酸痛麻痒的身体，长出两条腿逃离不停给予自己生长营养的土地，哪怕仅仅是能拥有一张嘴，也好让自己发出两声求救的信号或者哀鸣。

于是每当有飞鸟走兽，魔兽、亦或是普血种族从身边经过时，鲤鲤就会和其他植物同伴们一样，伸长自己的枝叶，希望能够拽住对方让他帮帮自己的忙。

而无论尝试过多少次，得到的结果都只有两个，失败，或是死亡。

他们通常都会感谢后者，这对于他们来说无异于一种解脱。

就在鲤鲤几乎要难以承受住这样无尽失望的绝望折磨时，时间开始飞速后退，她从大树变回了嫩枝，又从嫩芽变回了种子，最终沉寂与泥土之中，得到了片刻安宁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再次醒来的鲤鲤听到了一个稚嫩的声音，它咯咯的笑着，笑声里含着这世界上最美好天真，又充满希望和期待的力量。

这次的鲤鲤不仅仅是无法行动，她连视野都没有了，但她却丝毫都不觉得害怕，风会让她觉得喜悦，水会让她觉得亲切，大地会让她觉得温暖。

哪怕风中含着担忧，水中含着悲伤，大地中含着隐忍的愤怒，哪怕她自己也觉得越来越虚弱疲惫。

但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。

她想。

只要她能够拥有更多的力量，它的叶片能扇起风，它的枝干能存住水，它的根须能够抓紧土地。

他们孕育着它，它也能守护着他们。

还有它可爱的小精灵，他们做错了事情，但他们依然爱着自己，依然住在自己的树干之上。

只是他们有时候祭献自己赋予他们的力量和生命，祈求的却是自己无法给予他们的东西，会伤害他们的东西——神力及信仰之力。

鲤鲤感觉自己的力量越来越弱了，她以为自己会陷入沉睡，却没想在意识松懈下来的瞬间，她感受到了一阵巨大的威胁。

鲤鲤的力量在被疯狂的抽取，数不尽的细微漩涡在她身上钻来钻去，抢走一丝又一丝精纯的能量。

吓坏了的她，不得不咬着牙将被抢走的能量再给夺回来，若是来不及放回身体，就先放到离自己不远的地方。

可是自己的动作怎么都不够快，消失的能量就像是被蒸发的水雾，任她怎么捞都捞不完，转眼就已经不知消散到了何处，急的她险些哭出声来。

自己创造的所有植物、以自己为食的鸟兽鱼虫、最喜欢的精灵族，还有那些傻乎乎的普血种族。

他们都要伤害她，他们都想把她吞进肚子里！他们不喜欢自己了！

“不、不行！”

鲤鲤又气又急，她不顾一切的在心中大喊：“你们不能这样做，这个世界会消失的！”

“没用的。”

耳畔有个声音回答了鲤鲤，他气鼓鼓的，还有点委屈：“他们都讨厌我，也不听我的，要不是你来了，我恐怕就快要消失了哩。”

鲤鲤这才回过神来，她不停喘着粗气，而魂体已经再次凝实立于庞大树根之前，原来这场混乱的意识漂流终于抵达了终点。

片刻后，冷静下来的鲤鲤想要开口，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

对方像个孩子一般表达乱七八糟的着自己的愤怒和委屈，可鲤鲤却没有立场帮施暴者辩驳，也没有资格替被害者原谅。

“您需要我做什么？”

第二次再问出几乎同样的问题，鲤鲤的语气却与方才截然不同，哪怕对方还在抽噎，她也并不会再觉得森林之心幼稚软弱。

设身处地、感同身受这两个词说来容易，但只有真正体会过，才能理解其中说不明道不清的孤独难过。

况且森林之心直到最衰弱的时刻，仍旧想着如何保护所有人，而不是愤怒的报复或者同归于尽。

——原谅鲤鲤，她倒是曾经真的这么想过来着。

森林之心小心翼翼的回答让鲤鲤觉得心里揪着疼。

“你会帮我的，对吗？拜托了，你是唯一愿意帮我的人了。”

一个掌握世界四分之一构成力量的存在，却只能用近乎哀求的语调，盼望自己不会拒绝。

鲤鲤不由鼻子一酸，强忍着不让自己的声音露出异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