迟予知拄着脸:“你还真是一顿不落,一点儿不委屈自己啊?”
庄辰岚喝了口小米粥:“什么叫不委屈,一日三餐不是基础吗?”
“是是是,”迟予知道,“我们先去找那个王明明,还是先去三轮山?”
“当然是先去找人,在去山洞之前最好多掌握一些情报。”
“行,你自己做打算,计划好就行。”
迟予知塞嘴里一个珍珠包,撇了撇嘴:“油太多,肉不够,而且两个都不新鲜。”
“有的吃就不错了,你还点评上了。”
“我这是让你知道什么好什么不好,给你长见识,你还埋怨上我了,”迟予知拿筷子点她两下,“你这人,一辈子吃不上什么好东西。”
庄辰岚舀了一勺鸡蛋羹,翻了个白眼。
见此,迟予知又道:“这蒸蛋羹一看就是用清水调的,寡淡得很,哪像我们府上,从不用清水,而是用三禽汤,火腿汤,菌菇汤按比例调和,制成三合汤,用它来混合蛋液……”
“你吃不吃啊,不吃我全吃了。”
迟予知把剩下一半的蛋羹端到自己这边:“然后再将混合液通过小孔倒回蛋壳之中,文火慢蒸,出锅后拨去外壳,得到蛋形蛋羹,光洁如玉,口感细嫩,内有乾坤,称为凤凰蛋。”
说到这里,迟予知挖了一勺面前的蛋羹放进嘴里,闭上眼慢慢咀嚼,好像在努力将之想象成他口中那个“凤凰蛋”。
老板恰巧过来收拾桌子,闻言不禁道:“小哥,看不出来你还挺会吃啊。”
“这算什么,”迟予知睁开眼,“不过是家常小菜,而且我还是比较喜欢海皇羹,就是在蛋液上铺上乾贝,龙虾,海参等各种细丝,却不能让它们沉下去,这样海鲜的鲜味才能在蒸制过程中渗透到蛋羹里,然后最最重要的是——”
老板凑过来:“最最重要的是什么?”
“必须要用官窑粉彩碗来蒸,再不济也得是宣德瓷盅。”
老板挠头:“又是龙虾扇贝,又是这什么碗那什么盅,我五块钱的玩意整这么多高级东西我得赔死了,小哥,你能不能说点儿简单的,比如我这招牌包子还能怎么改进?”
“先把你那油和肉给我弄新鲜了。”迟予知即答。
“不过嘛,既然你这么好学,孺子可教,”他一拍筷子,好似拍醒木一般,“那我今天就跟你好好说道说道。”
接下来,迟予知便滔滔不绝地开始了他的早餐美学演讲。
他讲话抑扬顿挫,还带着恰到好处的京腔,一副专业说书先生的派头,引得隔壁几桌的客人也搬着马扎凑过来。
而且迟予知对于听客的提问可以说是知无不答,他的演讲内容很快便从早餐转向各行各业,说到鬼神怪谈这种天问的专业领域,迟予知更像打开了话匣子,把一大群遛弯的人都吸引过来,将这小小的早餐铺围出了酒馆茶楼的气势。
迟予知被众人簇拥着,直接将几个凳子摞起来坐在上面,他翘着二郎腿,讲的眉飞色舞,嘴角那两个梨涡就没有消失过,仿佛将整个世界都当成了他的脱口秀舞台。
庄辰岚拿他当下饭工具,也懒得管他,况且她心中另有打算——所谓言多必失,她想趁机听迟予知暴露一些自己的事。
然而这个想法很快就打了水漂。
庄辰岚发现他们一旦好奇迟予知本人,他便会开始巧妙地转移话题。
不过她还发现,迟予知虽然平日不可一世,颐气指使,喜欢用鼻孔看人,但他此时却没有任何高高在上的态度,反倒给人一种诡异的热心市民的感觉。
“迟予知。”
对方没有听见,依旧在跟周围扯天扯地。
庄辰岚拿起桌上的花生壳扔他。
迟予知看过来:“干什么?知不知道扔果壳是大忌啊。”
“你再不走,王明明都要下班了。”
“刚才你在那屋里又做俯卧撑又引体什么的时候怎么不说。”
“我那是必要锻炼,你这是什么?”
“我这也是必要锻炼,爱好平等懂不懂?”
说着,迟予知拍了拍衣服,从几个凳子上跳下来:“今天到此结束,有缘下次再聊——老板,结账。”
老板摆了摆手:“咋能收你钱,不收了!”
“真的?”迟予知看向庄辰岚,“早知道多吃点儿了。”
“对了小哥,你赶明儿还来吗?”
迟予知道:“缘来则聚,缘散则去。”
“啊哈哈,”老板干笑两声,递过来一袋包子,“这袋包子送你,我刚用你教的办法蒸的,果然筋道。”
——
二人走在去郦川大学的路上,庄辰岚道:“你这么喜欢跟人聊天?”
“那不一样,聊天得有来有回吧,我只喜欢自己说,不喜欢听别人跟我说。”
庄辰岚收回刚才说他热心的话,这人还是表里如一的自我中心。
“那你收拾收拾去说脱口秀吧,别在天问走弯路了。”
闻言,迟予知挑了挑眉:“好眼光啊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迟予知突然看向前面,眯了眯眼:“前面是不是郦川大学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