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乐大概是村里最惦记四神技的人,别人或许已经忘了,或许假装忘了,可她却每天都在问:“你得到神技了吗?最近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吗?”
被问的人大多摇摇头:
“你还惦记着那事?肯定是开玩笑的吧。”
“我不知道,你去问别人吧。”
“连你都没有,那我肯定也没有。”
“小孩子天天想东想西,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们家今年的收成吧。”
这样的回复听得多了,虞乐也就识趣地不再问了,直到有一天,庄大找到她。
他把虞乐拉到自家院子角落,压低声音,表情神秘又慌张:
“我昨天到阴间去了。”
虞乐愣住了: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她的声音有些发紧:“你……你获得神技了?”
庄大点了点头:“我昨天在梦里梦见太始奶奶了,我看到她的瞬间,莫名其妙就会了。”
瞬间,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在虞乐的胸口蔓延开,像有人把一只冰凉的手伸进她的胸腔,一把攥住了她的心脏,一点一点地收紧。
庄大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这些变化,他兴致勃勃道:“你想知道里面什么样吗?”
“不要!”虞乐脱口而出,声音又尖又利,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庄大疑惑道:“你以前不是经常问吗?怎么现在又不听了?”
看着他的表情,虞乐只觉得对方在炫耀。
凭什么是这个人?!这个处处都不如自己的哥哥!
满溢的酸涩让虞乐一时不知说什么好,于是她转身跑开,一口气跑到田埂上才停下来。
她弯着腰,双手撑在膝盖上,深深地呼出几口气,又深深地吸进去——胸腔里的那股酸涩还没有散去,像一团湿棉花堵在那里。
她抬起头看天,天很高,很蓝,蓝得有些不正常,蓝得让人心里发慌。
她告诉自己:“没关系,只是还没轮到我而已,还有三个神技呢……总会轮到我的。”
这样想着,总算心情稍微好些了。
她闭上眼睛,一本正经地在心里默念着、祈祷着、畅想那一天终会到来。
“阿余。”
三丫的声音。
“我刚去你家看你不在,你怎么跑这里来了,没事吧?”
“没,没事。”虞乐道,“你找我干嘛?”
三丫低着头,手指绞着衣角,嘴唇抿得紧紧的,虞乐心中顿时有了一种预感。
果不其然,三丫道:“阿余……我好像……获得那个神技了,昨天晚上,我梦到了太极爷爷,还有今天的事,所有事——全都一模一样!”
她一把抓住虞乐的手,攥得死紧,眼睛瞪得很大,眼眶里全是泪,脸上既像哭又像笑:“我好害怕,我该怎么办啊?”
虞乐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酸涩、不甘、委屈、愤怒——所有的情绪像潮水一起涌上来,她嗓子发疼,张了张嘴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她低下头,看着三丫抓着自己的那只手——粗糙,干瘦,指甲缝里全是泥。
她从前觉得这只手笨,做什么都慢,干什么都做不好,比她差远了。
她甩开那只手,转身就走。
身后,三丫还在哭:“阿余,你为什么不理我啊?”
当天晚上,虞乐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地睡不着。
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,在墙根下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白色方块,她盯着那个方块,眼睛睁得酸了也不肯闭上。
为什么?为什么不是我?
明明自己才是最聪明的,明明自己才是最特别的!为什么给了庄大?给了三丫?给了那些不如她的人?!
凭什么?!
庄大什么都不懂,三丫什么都不想,他们根本不在乎这些神技,不在乎的人轻轻松松就拿到了,而她,她这么在乎,这么努力,这么配得上——却什么都没有。
不公平!
可即使她的内心再怎么惊涛骇浪,村里的生活依旧日复一日,没有丝毫变化,村民的生活早已回到正轨,该种地的种地,该吃饭的吃饭,该说笑的说笑,没人再提四神技的事,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,好像只有她还留在那天没有出来。
即使她再不愿意承认,事实依旧摆在眼前——四个神技已经全都出现,但全不在她身上。
从那以后,她变得不爱出门了——她总觉得别人的目光在嘲笑她。
可母亲是不允许她不去地里干活的,这天少年们像往常一样聚在一起,东拉西扯地说些不着边际的话,不知道是谁起的头,说着说着就说到了四神技。
大壮第一个开口,他笑嘻嘻地看着虞乐,语气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幸灾乐祸,像终于等到了一个翻身的机会:“阿余,你居然没有?你这么聪明的人也没有吗?”
虞乐站在那里,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可心里却巴不得对面赶紧去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