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乐问:“咋了?”
二狗没理她:“那我出去找找。”
虞乐道:“你直接跟我说得了,什么事我不能听?”
“怕你听了害怕。”
“少放点屁,快说。”
二狗沉默片刻,道:“刚才村里来了一个和尚,说不下雨是因为村里有旱魃。”
“旱魃是啥?”
“那和尚说是死后一百天内的死人变的。”
虞乐的脑子飞快地转了一下,死后一百天内……最近死的……那不就是?
四个老人的脸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子里依次出现。
“是哪一个啊?”
“不知道,那和尚说变成旱魃的死人,坟上不长草,尸体也不烂,他得亲眼去坟地里瞧瞧才知道。”
“找着了咋办?”
“说是得烧了。”
“这和尚靠谱吗?”
“不靠谱能咋办,”二狗道,“死马当活马医呗。”
找旱魃当天,虞乐也去了茧山——这是庄家村的家族坟地,死了的人都埋在这里,平日很少有人来,只有清明和过年的时候才会有人上山烧纸。
可今天山上却站了不少人——都是饿得皮包骨头的村民,可再饿、再没力气,他们也来了,除了想看热闹,还有因为那个和尚说,烧了旱魃,就会下雨。
那和尚破衣烂衫,走路一瘸一拐,除了没有头发、脖子上挂着一串佛珠,看着跟街上的乞丐没什么两样。
虞乐站在人群后面,看着那个和尚,低声对旁边的庄大说:“这不会是要饭的装成和尚来骗钱吧。”
庄大摇了摇头,声音有气无力:“不知道……听说也没要钱。”
和尚在墓地里走了一圈,脚步不快不慢,像在散步。
他走过一个坟包,又走过一个坟包,眼睛在那些坟头上一一扫过,忽然停下了脚步,指着四个坟包,说了一句:“挖。”
村民们面面相觑,谁也没有动,不是不想动,是真的没力气了,饿了这么久,连站都站不稳,哪还有力气挖坟?
和尚见了,也不恼,他抬起手,轻轻一挥,便有一阵大风吹来。
风卷起沙土,吹得人睁不开眼,等风停了,众人睁开眼,只见和尚所指的四个坟包已经被吹开了,棺材露了出来,而其他的坟墓却毫发无损。
在场的人无不震惊。
庄大道:“他既然能呼风,咋就不能唤雨?直接下一场雨得了。”
虞乐道:“你傻吗?这不是治标不治本,他一走又不下雨了,你还想给他供起来留在村里啊?”
坟墓里,薄薄的棺材已经腐烂,有胆大的围过去,只见里面的尸体已经变成肉红色蠕虫的形状,盘踞在棺材里。
众人连连后退,虞乐也被这场面恶心的想吐。
和尚斩钉截铁道:“就是他们。”
说着,他就开始解衣裳。
众人愣住了,不知道他要干什么。
和尚一件一件地解开那件破旧的袈裟,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和腹部。
然后,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——他掀开了自己的肚皮。
不是割开,是掀开,像掀开一扇门一样,从胸口往下,整块肚皮被掀了起来。
他的腹腔里空空的,什么都没有,像一个被掏空的布袋,随后,那腹腔里忽然发出红光,照在四个棺材上,那四具长条虫形状的尸体,竟都被他吸进了自己的肚子里。
在场的人无不被吓得倒退好几步,虞乐更是脚下一软,摔在地上。
和尚放下肚皮,拍了拍,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,他转过身,看着那些目瞪口呆的村民,平静地说:“我已经帮你们收了这里的旱魃了,过不了多久,天上就会重新下雨了。”
在场的人刚才还瞪大眼睛面面相觑,听到这话,又都感动的泪流满面,甚至开始跪拜:“活佛显灵,活菩萨显灵。”
虞乐坐在地上,没有跪,也没有哭,因为她刚才即使害怕,仍死死盯着那和尚的肚子——她看到那四具尸体被他吸进肚子里的瞬间,竟都变成了他的肠子,弯弯绕绕盘在他的腹腔,填满了那个原本空空荡荡的肚子。
就在这时,天上轰隆一声,众人抬头望天,乌云随即而至。
倾盆大雨从天而降,豆大的雨点砸在干裂的土地上,砸在那些跪着、哭着的人们身上。
虞乐脸上全是雨水,可她的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和尚。
见他一瘸一拐地走进了一块石头后,虞乐立刻追过去,发现石头后是一面石壁。
明明是条死路,那和尚却已消失不见了。
她站在石壁前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雨水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流,她伸出手,摸了摸那面石壁——冰冷的,硬的,没有任何缝隙。
迟来的大雨拯救不了了歉收的庄稼,水的问题解决了,可吃的问题还在。
家家户户的粮缸早已见底,能吃的树皮、草根,也都被挖得干干净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