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人注意到他。
庄辰岚从过去中抽离出来,眼前的景物从废墟变回了酒店的灯光。
她将银钉还给迟予知,对方接过来,面无表情地重新插进舌头里。
“事情我差不多都明白了,只是有一件事,不知道能不能问你。”
迟予知道:“该看的不能看的你都看了,现在又来装什么正人君子。”
既然他都这么说了,庄辰岚也不再拐弯抹角,她问:“从那之后,你有没有见过迟君行?”
迟予知顿了顿,道:“没有。你问这干什么?”
“他应该是有话跟你说。”庄辰岚道,“我知道御和宫曾经是天问的据点,就让他在那里等着,想着这样肯定能等到你,可不知道为什么”
迟予知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其实我没怎么去过御和宫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加入组织后不久,我接到一个消除狭间的任务。”
“本来以为跟之前一样,可没想到那里的时间跟现世有所不同,那里的一天,对应的我们这个世界,是一百年。”
庄辰岚震惊了:“所以你再次出来,就是一百年后了?”
“没错,从那次事件后,天问才发现狭间的时间流逝问题,只不过百分之九十九的狭间,时间流速都跟现世类似,慢也慢不了多少,快也快不了多少,只有那一个。”
偏偏那一个。
所以即使迟君行在那里等了一辈子,也不会见到他。
空气沉默了一会儿,庄辰岚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封信:
“这是他写的。”
迟予知惊讶地瞪大眼睛,好一会儿,才伸手接过。
他捏着信封,却迟迟没有打开。
庄辰岚站起身:“我先走了。”
她走到门口,拉开门,回头看了一眼,迟予知还坐在那里,低着头,捏着手里那封信,灯光落在他头顶,把他整个人罩在一片昏黄的光里。
庄辰岚带上门,回到自己的房间。
她没有开灯,而是直接倒在床上。
她盯着天花板,这一年经历的事像幻灯片般一张张划过她的脑海。
迟君行,纯一,金乌鸣,松枝
一张脸又一张脸,一个名字又一个名字,或清晰或模糊,笑着哭着看着她,就像做了一场长长的梦。
想到这,她自嘲地笑了一声——世界本来不就是在梦里?
她偏过头看向窗外,月亮依旧挂在天上,像一只半睁的眼睛,不知疲倦地看着地上这些来来去去的人,不知看了多久,也不知还能看多久。
看着看着,她忽然想起小时候跟母亲一起过的中秋节。
每年,母亲都会在小院里摆上供桌,供桌是黑木的,很小巧,对着月亮,上面摆放着水果,月饼,还有蜡烛和香炉,这些都是及其寻常的东西,却被母亲精心安排摆在小桌上,仿佛艺术展里的作品。
她总觉得母亲是个天生的艺术家。
小巧的黑木供桌,袅袅而上的香烟,淡黄色的圆月,以及跪在月亮前上香的母亲,便构成了她对中秋节的所有记忆。
想着想着,她的眼皮越来越沉,意识一点一点往下坠,半梦半醒之间,她听见门口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。
起初她以为那是卫生间的水管在响,可那声音不太对,而且越来越近,越来越清晰,像有什么东西正从门口一点一点地朝她这边移动过来。
庄辰岚瞬间困意全无。
她没有动,只是把呼吸压得更轻更平,像一只装睡的猫,等着那只老鼠靠近。
黑暗中有东西在移动,衣料的摩擦声,脚踩在地毯上几乎听不见的细微声响,还有呼吸——那呼吸声已经近在咫尺了。
庄辰岚猛地坐起来,右手直冲那黑影的脖颈,五指收紧,掐住喉管,借着起身的惯性把那团黑影整个按倒在床上。
“嘭”的一声,床垫震了一下,手下的脖颈格外纤细,她几乎一只手就能把这人整条脖子圈住,轻轻一拧就能拧断。
这时,黑影开口了:“咳咳——是我啊!”
庄海月的声音。
庄辰岚眯起眼睛,瞳孔在黑暗中慢慢扩大适应黑暗,她看到身下那张脸,确实是庄海月的。
“你怎么进来的?”
庄海月道:“如果我在晚上来到你的床边,你应该对我说‘晚安’,而不是‘你怎么进来的?’”
“少废话,你来干嘛?”
庄海月指指自己的脖子:“能先放开吗,有点痒。”
庄辰岚从她身上下来,坐到一旁的椅子上:“有话快说,有屁快放。”
“你讲话不要这么粗俗嘛。”庄海月揉了揉脖子,从床上坐起来,睡衣的肩带滑下来一根,她随手拉上去,“总而言之,我已经知道是什么让术数失效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