迟予知道:“你懂个屁,没见识的东西。”
“唉,”姜福子叹了口气,“小予知的审美就这样时好时坏,一念神魔。”
庄辰岚坐在桌边,居然真的生出一种当皇帝的感觉:“我喜欢这个桌布。”
“果然还是你有眼光,等吃完饭,这块桌布就送给你了。”
“呵呵,你只是想让我吃完饭收拾桌子吧。”
荒村梨花把古月虫领到桌边,就像照顾三岁小孩一样。
迟予知道:“她还没好吗?”
荒村梨花叹了口气:“看这架势是好不了了。”
人都到齐了,荒村梨花拿起酒瓶,给自己倒了一杯,又看了看庄辰岚,没有递酒过去,而是先把话说了出来:“辰岚啊,具体情况我也听予知说了。我的想法是——即使未来无法改变,但我们已经做到了我们能做的所有事情,我们没有放弃,所以就算是这个结果,也不意味着我们输了。”
她给庄辰岚倒了一杯酒:“敬你的。”
迟予知伸手接过那杯酒,放到一边,换了一罐冰可乐推到庄辰岚面前:“她更喜欢喝这个。”
荒村梨花道:“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娘,我跟你一起这么多年,你可从来不知道我喜欢吃什么。”
迟予知道:“少污蔑我,你根本从来没说过。”
“唉?你怎么反应这么冷淡,好没意思。”
荒村梨花举起酒杯:“没意思没意思,我不跟他喝了,其他人今天不醉不归,想吃什么尽管提。”
索南加举起手:“那我——唔唔”
他还没说完就被迟予知扔过去一个鸡腿堵住嘴:“你一张嘴我就知道你要放什么屁。”
姜福子道:“今天这个日子,孩子既然这么想吃你就让他吃一口呗。”
迟予知道:“我也想吃你的肉,你把手剁下来给我。”
姜福子立马变脸:“小南加,不许再吃同事了知道吗?”
索南加把鸡腿从嘴里拿出来:“其实那天那个女人把大家都砍成两半的时候,我就在迟哥旁边,他的血溅到我的旁边,我就喝了一点。”
姜福子道:“我记得你当初也被砍成两半了吧。”
“不过我发现自己的嘴还能动,而且喝了点血就不怎么疼了。”
迟予知道:“死到临头还只想着吃,是我高估你的智商了。”
荒村梨花道:“怎么样,好喝吗?”
“忘记了,如果再——”
“不可能不死心吧。”迟予知打断他。
姚枝道:“虽然我觉得有点破坏气氛,但我刚才查了一下,今天好像不是天问成立的周年庆吧。”
荒村梨花道:“今天是庄辰岚小姐入职天问一周年啊——我许诺给你的约定,依旧生效。”
“约定?”
庄辰岚想起来了——是去京都美术学院的资格。
“我已经跟那边说好了,你随时都可以去。”
“那虞乐那边……”
“我们尊重你的选择。”
庄辰岚愣住了。
她从小到大听过很多话——“你要听话”“你要懂事”“你应该这样做”——可“我们尊重你的选择”这句话,她好像只在影视作品里听到过,当它真的落在自己身上时,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接了。
梦想中的生活唾手可得,她只需要点一下头,就可以离开这里,去过她一直想要的生活。
可到了虞乐成功的那日,这些依旧会毁掉——但起码她享受过了。
她觉得自己应该选择这条道路的,因为她从来自诩极致的个人主义,脑子里除了自己,一概都不装,就连从小长大的亲人朋友,如果会妨碍她的路,她也会毫不犹豫地踢开。
她抬起目光,看着眼前这些人。
迟予知正拿筷子跟姜福子抢最后一块排骨,索南加在专心致志地啃那个鸡腿,姚枝在给古月虫倒水,荒村梨花则靠着椅背,端着酒杯拍短视频,发在她的账号上。
他们吵吵闹闹的,明明庄辰岚最讨厌聒噪,可她此时却觉得心里的铅块忽然轻了一些。
一个念头冒了出来,清晰、明确、带着一种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笃定——我想让这些人就这样永远存在下去。
她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——这些她相识才一年的、甚至称不上什么好人的妖魔鬼怪,自己为什么要为他们做到这个程度?
难道真的是自己继承的那个奇怪的东西在影响自己吗?
她忽然有一种强烈的违和感,像坐在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座位上,穿着不属于自己的衣服。
她猛地站起来:“我去一趟洗手间。”
站在镜子前,她发现自己已经好久没有看见过自己了,她摸着自己的头发,自己的脸,自己的脖子——是的,这是我,这是庄辰岚本人,真实存在的,但本质上又是虚幻的。
就在这时,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袭来,像一个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伸过来的、不会说话的手,在轻轻拽着她的衣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