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正对着谢知微。
他抬起一只手,修长的手指在身前缓缓展开。
他随着乐声向前踏出几步,身体微微下沉,又在下一拍中轻盈地旋转起来。黑色练功服贴着他的腰身,衣摆在腿边散开,旋过半圈后,又顺着收势安静垂落。
这支舞没有明天节目中的厚重与压迫感。
容翊的动作也变得舒展而轻快,偶尔朝谢知微所在的方向靠近,又在即将来到她面前时旋身退开,像是有意吸引她的注意力,不肯让她轻易抓住。
谢知微坐在那里,从始至终没有移开目光。
音乐进入后半段,笛声渐低,容翊的动作也跟着慢下来。
他从教室另一端一步步走近,手臂随着身体的转动从身侧抬起。最后一段旋律落下时,他正好停在距离谢知微几步远的位置。
一只手背在身后,另一只手朝她伸来。
容翊微微俯下身,抬眼看着她。
音乐在此刻停住。
两个人之间安静了几秒。
谢知微看了看他伸出的手,随后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。
容翊的手指立即收拢,却没有把她拉起来,只是维持着谢幕般的姿势,问道:“怎么样?”
“好看。”
容翊的眼睛微微弯了起来,显然很满意这个答案。
谢知微握着他的手,稍稍往自己这边拉了一下:“过来坐。”
容翊顺着她的力道走近,在她身旁坐下。
长椅并不宽,两个人的肩膀几乎贴在一起。容翊刚跳完一支舞,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,身上的热气隔着单薄的练功服传过来。
他俯身拿起放在地上的水,拧开瓶盖,仰头喝了几口。
脖颈随着吞咽轻轻滚动,没擦干净的舞台妆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过分精致,与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放在一起,反而多出了一种平时没有的真实感。
谢知微问:“你经常一个人练到这么晚吗?”
容翊放下水瓶:“也不是每天,主要有一段我一直觉得跳得不够好,所以留下来练练。”
谢知微问:“明天再改也来得及吧?”
容翊转头看她:“你也觉得,反正明天还有时间?”
谢知微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不满,却没有立即解释。
容翊无意识地捏着矿泉水瓶外面的塑料包装。
“老师也这么说。”他说,“她说继续练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变化,反而容易影响明天的状态。”
容翊说完,沉默了一会儿:“从小到大,大家对我说得最多的,就是不用把自己逼得太紧。”
谢知微偏过头看他。
容翊的家人无疑是爱他的。
他从小生活在艺术环境里,从他决定学舞蹈开始,家里就给他请了名家大师,为他专门辟出一间练习室,因为他的身份,他从小到大都有无数上台机会。
他喜欢舞蹈,所以所有人都支持他跳下去。
这已经是许多人一生都求不到的幸运。
容翊自己也知道。
“我小时候刚学舞的时候,我爸妈就说,只要我高兴就好。”他继续说道,“后来我哥和我姐也说,我想一直跳就一直跳,哪天累了、不喜欢了,就换别的事情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