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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初用腕上绑着丝带的那只手,推开咖啡店的玻璃门,缓步向内走进。
今日阳光过于明媚,在她肩头裁出一层浅金轮廓,随着她往里走,轮廓才逐渐分明。
店里很静,只有咖啡机轻微的嗡鸣和轻柔的背景音乐,空气里飘着烘焙咖啡豆的醇厚香气。
这是南初选的见面地点,安静、客流量少,适合谈事。
“刘律师。”她将包放下,自然地坐下,“电话里提到的那些,你展开说吧。”
对面坐着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,他从公文包中取出一沓装订好的a4纸,纸张崭新。
“你一定很好奇,为什么这份遗嘱不在你们家族律师团队手中保管,而在我这里。”他把封面上印着副本的文件递到南初面前,“你可以放心的是,我绝对不是骗子,这份遗嘱早已被公正过,可以在公证处查询,当然你也可以再联系一位律师陪同。不过,我不建议联系南家的律师团队。”
他笑了笑,补充道:“最后这一句,是我作为南漪朋友,对她孩子的建议。”
说这句话时,他难得没有公事公办的语气,反而和蔼了许多。
南初没有直接接过文件,却问:“你和我妈妈,是什么关系?”
听起来,这位刘律师同她母亲的私交不错,甚至隐约能听出他对南家有所防备。
可南家在整个沪城,都难得地鲜少传出负面新闻,连对待她这个父母双亡的孤女,都是无可指摘地宠爱。
尤其当年南漪与方知有的车祸是因高架桥坍塌而带来的,是天灾,不是人祸。当时她的舅舅还是个闲散的公子,南老爷子早已主动半退休,近乎整个南氏集团都在南漪的手中,没人能动得了这个南家的掌权人。
这点她比谁都清楚。
而她母亲,究竟为何在一切都尽在掌握的情况下,立下这一封遗嘱?
刘律师看出了她眼底的困惑,笑着解释,“我算是你父母的好友。你不用这么警惕我,南漪是一个始终做着周全打算的女人,强大又恐怖,做的每件事,都有她自己的理由。当年的我不知晓缘由,只是听着她的嘱咐照办,而如今我倒是看出些原因了。”
“但这无关紧要,重要的是这份遗嘱。”看着她接过文件打开,他才继续道,“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,生效时间快要到了吧?遗嘱内条款的生效时间是你的二十四岁生日。”
厚厚一沓的遗嘱,她若一字一句阅读,那么一个上午便要浪费在这了,于是她干脆地开口问,“里面的内容是什么?”
“房产、现金这些我不赘述了,其中最重要的是:恒科医疗的百分之二十的股份。”
恒科医疗是南氏最核心的医疗集团,旗下包含了私人医院、疗养院、制药研究所等。
近乎是默认的,谁成为了恒科的掌权人,就是未来南氏的掌权人。
南初的第一反应便是:“不可能。这是百分之二十,不是百分之二。”
现如今,南老爷子有着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占据绝对的主导权,而南泽也只有百分之十五。南漪在遗嘱中留了所谓的百分之二十给她,听起来简直像是天方夜谭。
“它们现在被不同的人所代持,但是遗嘱生效日期与代持协议的结束日期相关联,到了时间,这百分之二十就会回归到你的名下。”刘律师耐心地解释。
南漪这个强大到近乎恐怖的女人,连如何绕开她的亲生父母、胞弟都想好了,让她的后代能够以合法、合理的方式继承她所准备的一切。
“就这么简单?”
“当然不简单,生效时间除了你的年龄,还有一条:你的婚姻状况要是已婚。”
刘律师便是看到财经新闻写她即将完婚,才提前来联系她的。
“你母亲说,若她先走一步,而你羽翼还未丰满,这时有一个可靠、强大的丈夫,你拥有的这些才不会遭人忌惮与垂涎。”
年轻、孤立无援的女孩儿,身怀宝藏,难免遭人惦记。哪怕是眼下看似最亲近的家人,背后的算计也只会多,不会少。
“我妈妈把男人想得太单纯了。”或许忌惮与垂涎这些的,正是她的丈夫。
愿意让妻子飞得高的,少之又少。更多时候,他们会希望手上拽着的是风筝,仅用一根线拴着,可以飞高,但要在他们的掌控之下。
而南初始终觉得,有限制的自由,绝不是自由。
她一定不会同这样的人结婚。
“但你父亲,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人。”
方知有放着港岛阔少不当,眼巴巴地抛下一切,跟着南初来到陌生的沪城生活。
那时,他所放弃的是唾手可得的港岛方家商业帝国。方家说要断绝关系,方知有便断绝关系,在上流世家异样的眼光中,放弃了豪门继承人的身份,入赘进南家,当个闲散的艺术家,平日里就是开开画展,粘着妻子、带孩子。
连唯一的女儿,他都不愿其冠上自己的姓氏。
一切都源于他对南漪纯真的爱意。
刘律师作为旁观者,亲眼见证了这一切。
他险些陷入回忆中,忍不住和南初提及了几句她父母的故事。
“事情,我已经和你说完了,剩下的便只能由你自己考虑了。但婚姻,不是小事,如果你之后需要帮助,可以联系我。”他留下一张名片,上面有着联系方式和律所地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