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梓妍一走,殿内即刻安静下来。魔后擦擦额上汗水,冲扶月讪笑道:“不好意思啊娘娘,让您见笑了。我和她父亲平常也再三叮咛教育,奈何这孩子一见到凤溪神君,便像被人拧了条似的,怎么都安静不下来。”
扶月笑着宽解她:“性子外向些好,如此才能吃得开。”她顺嘴夸赞乌梓妍的外貌,“小帝姬挺漂亮的,眉眼间有你年轻时候的模样。她今年多大啦?”
魔后回答得极为迅:“与凤溪神君同岁。”
扶月的眉心跳了跳,没等她说什么,魔后又紧接着道:“您看,她和凤溪小神君,相不相配?”
扶月终于明白,魔帝夫妻俩为何要赶在妖魔大会开始前来见她了:原是为了自家女儿的人生大事。
她陷入短暂的沉默。
诚然,魔帝夫妻俩私下来见扶月,确是为了乌梓妍的亲事。
事情得从前段时间说起。
前些日子,魔帝夫妻原本给自家女儿说了一门好亲事,对方也是他们魔族人,门楣高,人品好,又知根知底,将来梓妍承袭魔帝之位,对方正好能从旁辅佐。
本来亲事都快说定了,就差下聘礼。下聘的前一日,魔帝夫妻俩看乌梓妍在家无所事事,便拉着她去了冥帝阿云珠的五千岁生辰宴。
宴会上,乌梓妍就跟凤溪见了那么一面,便好似被勾了魂,再也不同意之前的亲事了,吵着嚷着要嫁给凤溪。
选女婿和选儿媳一样,都得看出身和性格。
凤溪的出身,魔帝夫妻俩也有所了解:应龙一族最后的根苗,扶月爱徒,金翅大鹏族族长金羽鹤的眼中钉。
凤溪的性格嘛……阴郁了些,总是板着一张脸,六界好像没人看到他笑过。
出身高贵,身后却无族人支应;长得虽好,却与父神旧属有血海深仇……怎么看,都不是做女婿的最佳人选。
魔帝夫妻俩不想梓妍嫁给凤溪。或者干脆说,他们打心底看不上凤溪。
可惜,架不住梓妍实在喜欢,光是绝食便闹了三四次。为人父母,总是舍不得子女受苦。他们又细细权衡了一番,终于寻出了招凤溪做女婿的好处——
凤溪无根无依、无亲无故,在世上的亲信只有六界共主扶月一人。扶月嘛……生来怪异,不见衰老,说不定哪天便驾鹤西去了,无法长长久久护着凤溪。
若是凤溪肯舍弃在仙界这边的一切,入赘魔界为婿,老老实实帮着梓妍打理内务,顺带着挥应龙一族的貌美基因生几个粉雕玉琢的娃娃,那招他做女婿倒也未尝不可。
以凤溪单薄的身世,他若入赘魔界,便如雉鸡飞上梧桐枝,定不敢生出异心,随他们怎样搓圆捏扁都行,好拿捏。
想到一群可爱粉嫩的孙辈围着他们叫“阿公阿婆”,魔帝夫妻俩顿觉身心舒畅。
打定主意后,他们找到了黎山老母的妹妹、湘山元君出面帮忙说亲。
湘山元君找扶月喝了一次茶,没问出甚结果。他们不想再等了,听闻此次扶月会来参加妖魔大会,他们特意带着梓妍过来拜访,想当面问一问。
见扶月沉默着没表示,魔后和魔帝对视一眼,又斟酌着道:“这合适不合适,确不是我们外人能看得出来的,关键还得孩子们多相处,多接触。时间长了,便能看出来合不合适了。”
扶月侧着身子坐在软椅上,琥珀色的眼睛偶尔眨动两下,仍旧沉默着不说话。
魔帝夫妻俩面面相觑,心底开始打鼓:扶月娘娘为甚默不作声,难道她不想撮合梓妍和凤溪?
扶月沉默,并非不想撮合乌梓妍和凤溪。
相反,扶月心里清楚,乌梓妍和凤溪是极相配的:像凤溪那样冷冰冰的性子,就需要乌梓妍这样火热性格的去捂热。
且乌梓妍是魔界帝姬,将来还有可能成为魔帝。凤溪与乌梓妍在一起,便有了新的庇护,往后哪怕她不在世间,他也能依仗魔界庇护躲过金羽鹤的追杀。
扶月之所以沉默,只是、只是因为胸腔有个角落突然酸涩得厉害,像被针扎似的出阵阵尖锐疼痛。她在竭力控制,让那种酸涩感不再蔓延,暂时分身乏术说不出话。
而且,她已经明了凤溪对她的心意。明知凤溪心有所属,她还去给他和乌梓妍牵姻缘线,如此行径,成何体统?
万一不成,凭白伤害了小姑娘一颗赤诚真心。
太阳又向西山沉了几分。良久后,扶月攥紧藏在广袖下的手指,唇角牵扯出笑意,平静开口道:“凤溪主意大,我说的话,他怕是不肯听。”
“不会的,不会的。”魔后眯眼笑道,“六界都知道凤溪神君听您的话,有您在旁说和,他定不好拒绝。”
魔帝也道:“只是私底下见一见,让孩子们有个接触的机会,也没说一定得成。”
“总要接触接触,才能知道两人间有缘无缘。”
“是啊,咱们做长辈的,得多为小辈们考虑。”
魔帝两口子齐上阵,两人一左一右夹击扶月,你一句我一句,直把扶月说得头晕脑胀难以思考。
良久,扶月只得硬着头皮答应:“天上天四季如春,花园里的花儿开得极好。过几日,夫人您和小帝姬去天上天赏花罢。”她起身离坐,脚步缓慢地走下台阶,“凤溪熟悉天上天的路,届时我让他领小帝姬到处逛逛。”
魔帝魔后当即听懂了扶月的言外之意,夫妻二人笑容满面,紧随扶月的脚步往妖皇宫主殿走:“有劳娘娘安排了。”
扶月又补充一句:“我只是牵线,不确保成不成。如果凤溪执意拒绝,到时候小帝姬伤心难过,你们莫怪罪我们师徒。”
魔帝夫妻俩异口同声:“决计不会。”
对凤溪入赘一事,魔帝夫妻俩信心满满:就他们这家底,不管讨谁做女婿,对方都巴不得即刻答应。凭凤溪一个孤子,还配挑三拣四?